“来人,给我查”,康夫人让仆妇过来把女儿扶到一边,便指着车前的车凳道:“到底是谁,敢在我康家的马车上动手脚?”说完,她又看向秦府的下仆,喝道:“还不去把你们家大老爷给我请来,今日之事必须给个说法。”
这边秦老夫人已经听到下人的禀报走了过来,听到康夫人的话,同样疾言厉色道:“康夫人说得对,必须差个清楚,看是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我秦府动手脚?还单挑康宰辅家眷的马车动手,实在是胆大至极!”
老夫人本来就心情不好,再加上之前这康小姐找翩翩的麻烦,此时的话里就满是嘲讽。
康夫人冷笑一声,“秦老夫人,是说我故意冤枉旁人了。”
“这倒没有”,秦老夫人微笑,此时康家的下仆正要拿起凳子检查,她抬手阻止:“慢着,为求公平,咱们还是请府尹带人来检查吧。”
在心里偷着乐的众人听见秦老夫人这话,不由纷纷望天。
“是啊,秦府今天的咄咄怪事真是不少”,康夫人不客气地道,“正好也让人查查,二老爷和穆夫人是怎么滚到床上去的。”
想要她女儿丢人丢到满京城,没门儿!
秦老夫人看了康夫人片刻,点着头笑道:“好好,即便不请府尹出面,也不该你我府上的人来检查,否则谁家造点瞎话该怎么说?正好,今日来赴宴的有几位老实孩子,刘大人,李大人,赵大人,烦请你们三位过来看看,这康府的车凳到底有没有问题。对了,刚才下仆还说,康小姐在这片地儿摔了个狗吃屎,你们也给看看,是不是这地上被有心人抹了麻油啊?”
“你…”,康夫人心内大骂死老太婆,面上却只得强压怒气,“三位好好查一下吧。”
刘李赵三人对看一眼,这都是什么事儿?
虽是不愿出头,被众人殷切地盯着,三人也只得出来,一一在康小姐摔倒的地面上看过,又一一地拿起凳子对着阳光看来看去,末了一语不发地回到自家家眷旁边。
一番动作下来,谁还看不见那地面干干净净,凳子结结实实?
三人不用说话得罪康家,事实也被大家看在了眼里。
众人都不由在内心暗叹康小姐的霉运,秦老太太却是笑道:“康夫人,可清楚了,没谁弄鬼吧?平地上摔跟头,也只能说康小姐太倒霉了。以后啊,为人做事谦逊点,看着点路,又何至于摔掉两颗门牙!”
秦老夫人话刚落,人群中就响起好几道沉闷忍笑的噗嗤声。
康夫人自觉颜面大失,康琪早已抬不起头来,推开正为她处理伤口的医婆便捂着嘴跑了出去。
“快去跟着小姐”,康夫人一面让仆人去追女儿,一面怒视秦老夫人,“老夫人,我们的确只能自认倒霉,只是秦家的门,我康府的人是再不敢进了。”
康夫人走后,其余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有的碍于情面还告辞一声,有的却觉着秦府今日得罪康相,也没那个结交的必要,说一声都没便快步离开。
不过片刻,上午还宾客盈盈的秦府成了门可罗雀。
穆蕴和顾明月不远处,眼中笑意从刚才就没有息过。
黄素因为担心明月被秦府的事情波及也没有立即离开,在一旁远远地站着。
吴缯同样很担心,便拉着吴夫人磨蹭着不让她走,因此秦府大门外就剩下这么几个人。
“秦老夫人”,众人都离开后,吴夫人就有些尴尬,然而看到老太太头上的白发,她心中又有些同情,“那事儿对二老爷一个男人影响不大,旁人要笑也只是笑那穆家夫人,您可别丢在心里。至于康夫人那些话,您更是不必担心。”
“多谢吴夫人宽慰”,秦老夫人叹口气,苦笑道:“的确,除了被人指点笑话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而她家的孩子都还小,等他们成家时,这件事的影响早就过了,只怕是会影响到翩翩。
“翩翩”,想到这,秦老夫人伸出手示意顾明月过来,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你待会儿回你家在帝京那个院子去住吧,我让秦家大娘带几个人去跟你作伴,等府上干净了,你再过来。”
秦府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顾明月有些担心老太太,摇头道:“祖母,我再住两天,陪你说说话。”
秦二老爷府上一闹起来后,在客房里看书的欧阳端便来到小花园中,之后就时刻跟在顾明月旁边,此时听到她的话,不由上前一步,想要提醒她秦府出了那种丑事,她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秦老夫人已是先一步开口:“听祖母的,先回你家去”,又叫欧阳端上前来嘱咐两句,老太太便让秦大管家的娘子命人备车去。
当余光看见站在一旁的穆蕴时,秦老夫人心里蓦然咯噔一下:昨天晚上才提起过那先穆夫人,今天她家就出了这种丑事,莫不是她恼着老二家的,找上门来了?
秦老夫人心中摇头,却已决定明日就去大菩提寺上一炷香,再跟慧通法师求几道辟邪符。
马车很快备好,倚翠还有秦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各提着一个包袱过来,秦老夫人对顾明月道:“那些是我和老大家的给你家人准备的,带回去让你娘给分分,上车吧,过了这段时间再来看祖母。”
如果是其他事,她倒也不用急着送翩翩离开,男女偷情,这事儿太脏了。
“走吧,我送送你”,穆蕴看她犹豫的模样,紧跟着说道,“你在这什么也做不了,反而会妨碍老夫人处理家事。”
秦老夫人点头:“含彰说的是。”
顾明月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便说好过几天再来看老太太。
正对倚竹说让她好老照顾老太太时,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骤然停在秦府大门外。
穆重沉着脸,刚掀开车帘,看到站在秦府门外的穆蕴,他车凳也不踩,一下子跳下马车,几大步走到穆蕴跟前扬手便要打:“原来你也在,我就知道,夫人一向贞洁守家,怎么会突然地就和秦二偷情?说,是不是你在中间捣了什么鬼?”
穆蕴身手灵活,往后一闪便避开了穆重的巴掌,冷笑一声,讽刺道:“你自己娶了个什么样的贱货难道心里不清楚?再则,你的女人和别人睡了,质问我这个做儿子的捣鬼,不是太可笑了吗?”
没离开的吴家夫人,以及秦府众人,听到这对父子的话,都有种大开眼界之感:没想到穆尚书是这种人,穆二爷这一张嘴也够毒的。
“你个逆子”,穆重再次扬手,初时吃惊的顾明月已两大步挡在穆蕴前面:“有你这么做爹的吗?你的妻子和别人偷情,跟穆蕴有什么关系?今天一天他都和我在一起,至于你妻子为什么偷情,你还是快点去秦二老爷家问问吧。”
她真是长见识了,世上竟会有这种男人,下辈子就该让他做太监,永远都生不出儿子!
“好好”,看到就连一个小女孩眼中都满是鄙视嘲弄,穆重气得手指颤抖,扔下一句“若跟你有关系老子饶不了你”的话便脸色铁青地直接跨进秦大老爷府上。
穆蕴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扶住他的丫头,拍拍她的肩膀,低声道:“翩翩,我心里真暖和。”
你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个挡在前面维护我的人,虽然没什么威势,却让我欢喜非常。
顾明月看不出来穆蕴的未尽之言,向老夫人告辞过,又转向吴府众人一一告辞,便转身登车离开。
穆蕴笑着朝这些人拱拱手,跟着走了。
吴夫人叹口气,“这穆蕴,有那么个爹,还能长这么大,真不容易”,转而对秦老夫人轻施一礼:“老夫人,我等也告辞了。”
秦老夫人目送着吴家一行走后,便扶着丫头的手回到府中,还没到长庆院,就有秦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跑过来道:“老夫人,我家夫人刚刚顺利产下一子,可二老爷,他,却正写休书要休了夫人呢。”
秦老夫人揉揉额头,扶着倚竹道:“过去看看吧…”
“娘,你可要为我做主”,秦二夫人头缠白布巾,正抱着儿子嘤嘤哭泣,一见老太太进门,便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欠身哭道:“二郎他自己做亏心事在先,现在却还要休我,媳妇往后可怎么活啊?”
秦老夫人远远地坐下,看着床上的二媳妇道:“老二家的,他们偷情着实不对,你故意引着那么多人来撞他们的奸情,是不是也有欠考虑?这么一来,不说老二,就是你,和我孙子,以后怎么在帝京立足?你们还能出去见人吗?”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秦二夫人双手攥着床上的被子,咬牙切齿道:“我为什么没脸见人?没脸见人的是那个骚货。”
“那顾幽雁什么样的女人,你不知道吗?”秦老夫人冷哼,侧头看向外面,“当初能让穆重逼死发妻,你还敢跟她来往,就不奇她今儿个能和老二滚到一起去。老二那我会说他,不会让他休你,只是你以后也老实点,都是做娘的人啦,为孩子积点福吧。”
秦二夫人被老太太这话说得浑身一抖,她想起当初频频带着顾幽雁偶遇穆重的事情,想起顾幽雁不愿做妾而自己还顺着给她出谋划策的情景,当早就记不清的穆夫人那张面孔突然在脑海中闪现时,她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秦老夫人摇摇头,起身离开,对于那个才生下来的孩子,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秦二老爷这边,却是被怒极的穆重几拳甩得鼻青脸肿,下人们都躲在外面,谁也不敢进去劝架。
“穆老爷,虽然我儿子睡了你媳妇不对,你打这么狠也该够了吧”,秦老夫人站在门口,语气里的讽刺丝毫不掩,“再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们也得先问问不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