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睛看去,却是二太太雷月琴,在七叶树这边北房的窗台下,晃晃荡荡地坐着。“黑天墨地你一个人蹲到那儿干啥!”
“谁蹲着,俺坐着都嫌使得慌!——咋,大坡地唱戏,小坡地的人看了个不待看,小坡地唱戏,就不兴大坡地的人听听响动儿?不听白不听,听了也白听,哎哟哟哟,后悔死了,啥破戏,文武场倒差点儿使死,可惜,那角儿,功夫儿也忒差劲,踩不住鼓点儿也和不上弦儿,连个过门儿都走不好,砸了文武场也没用。看咱,仓七七七七——才——才——才——哐……”月琴嘴里一边“仓七七七”着,一边拿起小板凳跷着小碎步,一扭一跃地进了西房,吱吜一声关上了房门。
秋红一手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说:“行!行!行!小妖精学会半夜起来圪蹴着走了,行!胆儿不小,给放了一夜的哨儿,也不怕鬼架走?行!——说来待遇也不低,黑夜睡觉有人给站岗……”(圪蹴:蹲着)
王炳中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地踅进屋内,将那柄钢叉重新放入门旮旯里,无可奈何地在桌子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牛秋红一边照着镜子重新篦头,一边斜着眼侧身瞄着咕嘟着嘴的炳中,心中十分不快地唠叨着:“看,惯坏了不是?老是不待见听俺说,再胡乱鼓捣下去,咱家可真要出妖精了!——开始的时候儿说你啥来?稳当点儿,稳当点儿,还不高兴,非要学那些妖精打架胡折腾,看,看,看,这回可真高兴了,这回,可教那满大街的人听西洋景吧,真是,你——你,她,除了那妖精类的,那事儿,谁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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