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炳中一听就知道是从“红丝绸”那里学来的酸曲儿。赵世喜只顾唱,猛地一抬头,看见这许多人便摇头晃脑地不好意思起来。
当大家凑上去问东边的鬼子时,他便一脸的不屑,一对眯眯着的小眼睛登时活泛起来:“哈哈!哈哈!日本?到了这会儿才敢打听打听日本?看看那个胆儿!天生的穷命!屎壳郎打个喷嚏都能吓场病!那日本人在村东砍了一头猪,早抬回去炖着吃去啦!——就这点儿胆量,穷命!穷命!天生的穷命!甭说往家整点儿啥,啥也整不成!就是白给恁一缸银子,那也得吓死!——咋?不服气?仔细看看那些金满箱银满箱的主儿,哪个也敢给阎王亲嘴摸屁股!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炳中和父亲一齐往回走,一路上,王维贵一直紧攥着早来的一只手,望着踢踢踏踏地走着的爷儿俩,想起父亲泪汪汪的眼,想起早来自小到大的每一天,明晃晃的两块银元在他的心里才渐渐地淡了去。
当年王炳中的大太太嫁到王家一年多的光景便生了早来,一家人自是欢天喜地,请神灵谢奶奶,上下闹腾了好些日子,单是早来的名字便闹了个惊心动魄。
大坡地一带的风俗,对于刚生不久的金贵儿子,有个撞姓的习惯,即抱上要撞姓的孩子,在即将黎明尚夜深人静之时“撞姓名”,碰到谁便由谁起名,被撞见的人不能细想,需急口即来的才见灵验,如若一时想不起来,一般是撞上姓李的,孩子就叫李保,撞上姓牛的叫牛保,寓意该姓氏的人保孩子平安健康,也为的是借那个人的福分和运势以保佑孩子的平安长大。如遇到一狗,孩子有可能就叫狗子。若遇到一个不愿说的,也许这孩子就叫“不理”了。被撞见的人以后便是孩子的“干爹”,至死往来。
早来出生以后,先是找了九个家无伤剋的灵巧妇女,一人抱着转了一个谷场,九人相加便是九个谷场,意寓孩子将来性命“久长”,财福“久长”(九场)。转完九个场后便由一人抱着、满仓领着到街中“撞姓”,不知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是夜里害怕,还是转谷场转累了,一步一挪地落在了后面,也许是满仓折腾了一晚上,想早些弄清早些完事而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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