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贵听到林先生不愿意挪窝儿的话,猛地扭过头来问:“咋——咧?”大中便又跑到北边弯下了身子,毕恭毕敬地对着维贵的后脑勺儿,说:“人挪活,树挪死嘛,俺给他掰扯了掰扯,按少掌柜的意思,那房租,也就仨俩钱儿的事,起不了大年五更,教好咱孩子,这比啥都强,这一说,后来,他就愿意了。”
王炳中听周大中这么一说,似乎有一种被牛秋红摸了后脑勺儿的感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快在心中慢慢地升起,思谋一会儿后终于想了个明白:原来是周大中肆无忌惮地跳进王家的谷仓,狠命地挖了一斗谷米后,耀武扬威地做了一锅施舍的米粥。于是不由地蹿起一股无名火来:“吔——周大中你真成精了,这阎王爷才打个瞌睡,这小鬼儿就想反天,去!叫恁媳妇儿给俺睡一黑夜咋样儿?看看恁家的东西儿有主儿没主儿!”王炳中对大中做主免了林先生的房租很恼火。
王维贵忽然扬起手中的蒲扇,啪哒一甩便打在炳中的头上:“猴儿屁股抹蒜的脾气儿,就不能酣畅点儿?啥话从你嘴里一出来就变味儿。”边说边抬身往回走:“就这的定了,能搬明儿了叫满仓拾掇一下儿就搬,没那些臭事!——唉!还是满仓好,满仓这人就是实诚,这不多言,不多语,不转圈儿,也不见得就是啥赖事儿,你看那庙里的菩萨,哪个也不吭声儿,见天儿都有人拜。”大中急忙在后边搬了椅子,弯着腰咯颠咯颠地跟着走了。
王炳中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大媳妇儿牛秋红正在屋中和廷妮儿说话,便到西房月琴的屋中转了一圈——展绷绷的炕单子没有一丝的折皱,桌子上一盒香粉打开着也忘记了盖盖子。听说小坡地村有丝弦戏,他猜想月琴准是看戏去了,心中便有些不高兴,一个人走到院中的七叶树下,坐在那张摇椅上晃荡起来。
在炳中看来,月琴自到王家以来,哪样儿都好,就是对戏的迷恋让他不快,虽然关上门没人的时候,有时也愿意听她哼上几句,高兴的时候,月琴甚至手眼脚并用地给扭上几扭,但那也是两口子闹耍的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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