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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郡,平昌县。
夜已深,大街上除了偶尔收摊回家商贩外,还有一些鸟类仍在躁动未归,县内人家几乎都已熄灯入寝,唯有一脚乌鸦落顶茅草屋内,掌灯依旧。
那户人家房门敞开,灯火通明的屋内时有人影走动,伴着乌夜啼,轻朗道:“‘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羔裘豹褎(袖),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羔裘又如何?真如诗云不耻于此类而聚!”
“好一个‘羔裘如何?不耻类聚’呀!,幼安,子时已过怎么还在温读诗经呢?”敞开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赞叹声。
屋内男子头也没回就已经猜出来人身份,笑答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无非做学问忘了就寝的时辰,怎么能比得上根矩兄忧国忧民而寝食难安呢?”
屋外男子逾越门栏,冲屋内的男子摇头苦笑道:“你又拿我开玩笑是不是。”
“岂敢岂敢,”屋内男子连忙将书卷卷藏于袖中,大步流星的走到来客面前,作揖拱手赔礼道:“不知邴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还说不是取笑于我,”邴原无奈地也向这草屋男主人拱了拱手,表示敬意道:“被举有道出仕本非我意,幼安这你是知道的,孔国相与我有救助之恩,此恩我必当回报一二,这也不枉满腹诗书礼仪,你说是吧?”
“是是是,”男子毕恭毕敬地连声赞同道:“大人说什么都对。”
“你???你呀你呀!”邴原一脸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庆幸二人本就是挚交故友多年,彼此对对方的心性多少还是有了解的,邴原对于好友的冷讽并不在意,当即转移话题道:“幼安,我这里可是有朝廷刚刚颁布的战况消息情报???”
“战况情报?”男子霍然抬起头,一双眸子里藏不住的锋芒,对消息迫切渴望的眼神,急忙道:“如何?冀州战况如何?”
“唔?”邴原诧异地愣住片刻,迟疑道:“你怎知是冀州的战况,而非是其他地方呢?”
“如今黄巾贼四起作乱不假,但是能撼动朝廷的也就剩张角那支冲冀州去的军队,不是冀州会是哪里?”男子一副冷笑的样子,仿佛早已知晓邴原口中的消息,“是北平公孙瓒,还是并州府丁原前去救助冀州呢?”
邴原并不意外男子能猜出一二,但是此番男子的答案却令他窃喜不已,邴原先前走近一步,目光悠然地下瞟了一眼男子袖中漏出半截的书卷,仿若喃喃自语般地轻讽笑道:“幼安,可愿与我再做一次雅弈之约?”
听邴原的口气很眼神中的表现,男子很快就察觉了他所指之物,缓缓从袖中抽出那本藏匿已久的书卷,摊在桌案上,傲然道:“诗经就在这里,有何不敢?若是根矩输了,就将家中《三略》借予我数月如何?”
“赠予你又何妨呢?”邴原朗声道:“幼安,你就跟我赌这么一个我已经有答案的赌约,会不会太儿戏???”
“哎???慢着!”男子突然之间睫毛微微一颤,目光凛然落在一脸可操左券样子的邴原脸上,“刚才的话我可还没说完。”
邴原不由得心中微有感叹,眼前这位好友多年不出县城半步,成天捧书研读,没事就和十里八乡的贤达之士交涉,却万万没想他竟然能观往知来,至少窝在这北海小地隐于市集,对他来说是太过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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