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露寒,早些休息罢。”
程曦捂着嘴不让饮泣之声漏出。
她狠狠眨眼,用衣袖几下抹掉面上泪痕,带着轻松笑意道:
“好……你也是。”
而后便又陷入一片沉寂。
灰土墙两头,二人背靠而立却谁也没有挪动一步。
终是程曦打破了宁静。
“我要回鄂州了。”
容潜的手瞬间握紧成拳。
程曦低低道:
“千秋宴后,家中就会送我回去。”她顿了顿,“大概……不会回京了。”
容潜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何以程曦会那么急,急着将山东之事挑出来,急着为冯家引荐安置后路。
收于袖中的手松开又紧握,握紧又松开。
今日一别,此后山高水长天地广渺,他与她可能再无相见之期。
“冯家,”他顿了顿,“与山东那边,我会让白青涯照看。”
程曦轻轻“嗯”了声,道:
“冯家若能将北边米粮生意做起来……与你是一大助力。”
容潜闭了闭眼。
她到现在还是这样,就只会想着他吗?
程曦在那头见容潜没有回答,便不再提这些。
她垂下如扇眼睫,问道:
“你……打算何时离京?”
容潜一默,道:
“……待京中事毕。”
程曦闻言愣愣看着远处。
到那时,容潜就会离京远赴北地,待他再次归来,便是率着铁骑来踏破这山河。
他许会功成身就,许会战死沙场。
自己许会青灯古佛,许会殒命乱世。
“晏行,我想看到三叔、四哥与六哥平安归来。”她低低道,“也想看到你平安无虞……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容潜没有说话。
立场有别,士无反北。
他头一次面对程曦感到这般为难与无力。
然而程曦却忽然笑了笑,将头抵在墙上:
“可是啊……更想看到天下晏然,政通人和。”
容潜一怔。
她……是要自己没有顾虑。
“和初。”
“嗯?”
等我。
两个字凝在齿间绕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若死了,她真的会傻傻等一辈子罢。
“……照顾好自己。”
程曦鼻尖一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今世唯君,生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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