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的事情,马飞鹏就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当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的小刀早就被染成了一片透红,他右手还抓着一根早就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小提琴弦——他原来的小提琴弓坏了,这是他下午放学时到琴行新换的。而在他面前,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和被涂满了草莓酱的糕点一般四下散乱着,甚至还有一个歪着脖子的家伙就那么倒在马飞鹏身前,身下已然是屎尿齐流。按那家伙手脚的形状来看,他之前大概就在马飞鹏怀里。
马飞鹏没有乱了心神,他用当时还在流行的小灵通和老师请了架,将地上的尸体——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尸体”——拖到了某个隐蔽处,就着自己染血的衣物直接焚了个精光,残存的焦黑骨渣都被他细心而残忍地跺碎踩碎,直到变得和一般的垃圾别无二致。做完这一切后,马飞鹏把所有的残存无挪到了两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上埋了下去,用作最后也是最为彻底的毁尸灭迹。然后他回到家里,用银行家的关系摆平了后续的骚扰和调查——反正死无对证,福尔摩斯那种人也没这个闲工夫来管这个。到头来,这件案子甚至都没被冠以什么“凶杀”一类大恶劣性质的词语,那几个可怜的家庭最后拿到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失踪”的名头而已。
事情末了,那个银行家问马飞鹏学到了什么,而他只冷静而坚定地咕哝了一声——
“穷**计,富长良心。”
……
“从此以后,我发誓不做一个好人,此生此世都不会再做什么所谓的好人!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这样的世道,做好人有什么狗用!”
马飞鹏抬起头来,如炬目光紧紧逼视在古身上,直把后者看得心中发毛。但在存亡问题面前,后者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这份不适,断断续续道: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东西……是什么比喻吗?”他满是蓬垢的脸上写满了迷茫,显然并不能理解马飞鹏那些明显来自于现代的词汇,“还有你……为什么要在那种情况下发疯?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马飞鹏突然就笑了。
“那好吧……那我换通俗一点的说,你吃牛马猪羊的时候,可曾感觉到什么负罪感?”
古不知马飞鹏话里有话,但仍旧木讷道:“不曾……”
“你觉得为何?”马飞鹏步步紧逼。
“因为……它们无神无智?”
马飞鹏露出冷笑:“对……就是因为它们无神无智!”
人吃猪羊并非天经地义,但就算不是天经地义,此方天地好歹也“认可”了这种行为。其证据,就在于这群野兽蒙昧无知、无神无智。
人不能杀人,是因为人被宰杀的时候会觉得难受,会觉得痛苦,但是野兽不一样,他们不觉得自己会痛,就算有也不过是对繁衍和求生的本能而已,而本能是没有意义的——复分解反应的本质是活跃元素抢夺不活跃元素酸根,放在人类社会就等于是ntr,你可会关注那个离子被ntr时的感受吗?当然不会,因为这就是准则,它们根本没有神志,也不会思考自己遭了怎样的境遇,而本能也和最蠢笨的物质反应没有区别。复分解反应对于原子本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对于牛马猪羊来说,它们被宰杀的事实也对它们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杀猪羊就等同于砍草木,就等于原子相互跳跃互动,那么既然如此,杀不杀你有区别吗?
“那我问你,相比于你我来说,你的那群百姓又有何‘自知’,有何‘神志’?”
只一瞬间的功夫,亡国之君浑身汗毛炸起。
对,宰杀猪狗天经地义,是因为它们没有神志,是因为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对自己有何意义。但是就“生命的意义”来说,能通晓这一点的人又能有多少呢?
甚至别说是这个幻境里的家伙们了,21世纪的地球人又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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