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举报杀人案。”
“杀人?谁杀人?”谭老师一惊。
“形声,你说话呀”耿卫东直跺脚。
“我们队的高智圆和他叔叔高勇,把胡跃进和崔浩杀死了!”形声不动声色地说。
谭老师警觉地望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将他们拉进不远处的小树林。形声一五一十给谭老师推理一番。
“这事儿,还有第三人知道吗?”谭老师严肃地问。
“老师,除了我俩,你不就是第三人吗?”卫东不解地问。
“我说的第三人不是我。——有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没有。”卫东肯定地说。
“让我好好想一想。”谭老师掏出一盒迎春烟,抽出一只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串蓝烟。抽到一半,将烟掐死,又放到烟盒里。
“走,跟我去公社,找军代表巩参谋长。不要怕,跟我怎么说,就跟参谋长怎么说。敢吗?”
“敢!”二人异口同声。
巩参谋长听完形声的推理,不动声色,从大前门的烟盒里抽出一只烟点燃。白色的烟卷一节节变成白色的烟灰,眼看烧手了,才将烟头扔在烟灰缸里。参谋长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将剩下的一点水倒到烟灰缸中,滋啦一声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高智圆,已经被特批参军,还要去北京参加比赛。如果墙里面没有胡跃进的尸体,你知道意为着什么吗?”参谋长将形声扫了一下。
“如果没有,我就是污蔑解放军战士,愿意受任何惩罚;如果有,不能及时发现,让这样的人混入部队,还要去北京,我担心他会去害我们伟大领袖。”形声掷地有声。
巩参谋长点了点头,摸了摸了形声的头,严肃地说:“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定要跟平常一样……”
形声以陪卫东找宿为由,睡到了生产队。两个跑腿子,被安排去护校。夜晚,只剩下老更倌老马头。凌晨一点,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大解放悄悄开进红星一队。形声与卫东将大门打开。老马头凑了过来,被一位陌生的民兵推进马棚,警告他说:“老老实实喂马,不要出半点动静。”老马头从未见过这阵式,吓得腿直哆嗦,躲在马棚的小炕上,一声也不敢吭。
形声用棍子在墙上画了个圈儿。王排长领着6人扒墙,想掏个洞。吕参谋领着4人潜伏在高智圆家附近,刘排长领着四人潜伏在高勇家附近,准备抓捕。
一开始,扒墙就遇到了阻力,王排长想掏个洞。没想到那草缕墙不但坚固,还韧劲十足。锹镐下去,被反弹回来。“上墙,从头扒。”巩参谋长命令道。两名战士攀上了墙,用镐刨墙,费了些劲儿,被扒掉一层,接下来便势如破竹。
圈儿被扒掉一半,还不见跃进的尸体,形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他坚信奇迹马上就会出现。卫东急得抓耳挠腮,却不能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只在原地转圈。
“慢——”王排长做一个篮球裁判的暂停动作,“放下锹镐,用手扒。”
形声的心回到了肚子里。
尸体被扒出来,居然没有腐烂,一具死气沉沉的木乃伊。
“是吗?”巩参谋长明知故问。
“是。”形声掷地有声。
“凭什么?”
“右屁股的胎记还能看出来。”
参谋长一挥手,王排长拔出信号枪,向东南方向射去。
捉高勇如老鹰抓小鸡一般,轻松加愉快。擒高智圆去却费了些功夫。狗的叫声将他惊醒,他忽地一下坐了起来,又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又坐起来,轻轻地推开上扇窗向外看,天上除了一轮皎洁的明月,什么也没有。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是十四,月亮也挺圆呢。杞人忧天,大后天就在部队上睡了。”智圆又躺下,迷迷乎乎地睡着了。他一睁眼睛,两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脑袋上。他身子一缩,泥鳅似地钻到窗底下,被子飞了起来,他只穿裤衩跳窗而出。却被人一脚绊倒,一个锁喉给制伏。迎面见是吕参谋,他停止了反抗,束手就擒。
“吕参谋,三更半夜的,你开什么玩笑?”智圆满脸疑惑。
“开玩笑,用这么多人吗?”吕参谋冷笑一声。
高家叔侄,被连夜押到公社,分别受审。
高勇看完胡跃进的尸体,停止对抗,将所有的罪行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高智圆见过跃进的尸体,一言不发。无论问他什么,他就是不说话。
“高智圆,人证物证尸证全都有,你不说话也没用。痛痛快快地承认,我还敬你是个汉子!”巩参谋长满眼喷火。
“我想见吴形声。”高智圆说完,闭上眼睛。
形声走进一间带铁栅栏的办公室,见到了捆绑在椅子上的高智圆。他的身旁立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民兵。参谋长示意,形声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椅子高大,形声将身子向上挺了挺。智圆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孩子,既熟悉,又陌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居然会败在一个孩子手里。之前,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露出来,太不可思议了。
二人对视良久,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智圆打破了沉默,苦笑一下:“小老弟,我的大好的前程,全让你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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