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像他那样的人,在九重天算是无双俊美的人了。
我咬紧牙关,吸着鼻子,手里的刻刀灵活了些,一边想着,一边刻着。
灯火朦胧处,树影斑驳。约摸是偷偷摸摸的缘故,我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仰起头去四处一望,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将明时,我将巴掌大的模糊的木雕刻了出来,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重新躺回凉津津的被窝。
夫子一连来园子里教了好几天,连绯颜与玄寒都夸耀我学得很快。喝茶休息时,只有阑休不停地摩挲着我手上厚实的茧,一语不发。
我禁不住问:“阑休,我的手不如其他女儿家的手那般白嫩光滑,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手不好了?”
白嫩光滑,以往是有的,以往我不怎么亲自动手做这许多事;然而现在用我这双手拿小寒刀杀了上古魔,砍了魔兽,还抠了火海里的丹蜡,自然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白嫩光滑。不过女儿家的手就是要白嫩光滑才好看。
就如绯颜的,很是漂亮。
阑休清然道:“很不好。但我也不会嫌弃。”
一边的绯颜挑挑眉,道:“其实是心疼得不得了罢。”她掸了掸衣摆施施然起身去拨弄她养的花草,口气淡而无奈,“哪个看了都心疼。”
我抽回了手,来回审视了一遍,道:“其实我没觉得有多心疼啊。”
绯颜迸出一句:“那是因为你是个傻子。”
我默默地重新拿起刻刀,选了一块长长的木头。想着心目中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以刻刀来来回回在木头上刮过,刮下一条条木屑。
然而我却刻的是阑休,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人的模样。阑休不开心,我刻出他的模样逗逗他,他就会开心了。
事实证明,我刻得很成功。阑休的眉眼神态我都能熟记于心,并准确无误地表达在一方木头上。我拿着阑休的雕像朝绯颜、玄寒和阑休晃了晃,道:“你看傻子能做出这样精美的刻像吗?”
阑休伸手接了过来,忽而勾唇笑了笑,却一直垂着眼帘。他那笑,莫名有种悲凉的意味,道:“锦儿刻得很好。”
后来,完全学会了这门技术活之后,我背着那龙晶石长盒子,去了东海最深的万丈海底。将长盒放在蓝色晶石上打开,里面的丹蜡已经融合成一整块。
我便将丹蜡取出,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晶石上,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我这几日用惯了的刻刀,还有一样是我刻的道殊的木像。
木像很好看,与他真人一样好看。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将他拿出来看一看便会觉得很是慰藉。
现在,我将他安稳地放在一边,亲自监督着我,刻道殊的模样。
丹蜡融合成了一块之后,质地变得十分坚硬。刻刀在上面用的力道不够的话,轻易刻不出形状。于是我既小心又生怕将丹蜡刻坏了,有使的力气时大时小。
那刻刀同样坚硬的刀背,三两下就已经磨进了我的掌心里。尽管已经有了那么一层厚厚的茧,却还是会再添新的伤痕。
可是能坚持到今时今日这一步,我觉得十分欣慰。只要再努力一点点,再隐忍一点点,我就能如愿。
我本不想阑休随我一起来这里看我亲手给道殊雕肉身。因为看着我为别人努力,他应该会很难过。只可是,他偏偏要跟着我来。
我跪在地上刻道殊的模样时,他便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
不晓得我究竟下了几次刀,手上血肉模糊之际,阑休过来一把夺去我手里的刻刀,将我揉进怀里,害怕道:“锦儿,我们歇一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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