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编完以后,肖子铭收了尾。二太太怀里抱着的小凤手里拿着一个小银锁,一个劲地往前伸:“莲婶婶,给弟弟,给弟弟。”肖子铭一看这分明是个银货,马上就慌了,说这个使不得,我们这样人家的小孩子,哪里敢拿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命薄,压不住。大太太笑着说,收下吧,那是我的意思。在这个家里,大太太一言九鼎,那个小银锁就拴在小继羽的长命锁上了。
改莲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是突然爆发,毫无征兆的那种,听得人心里难受,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们都有些慌乱,也只是以为可能是因为东家给了孩子太多的殊荣,心里激动的吧。
只有肖子铭知道,改莲是想起了孩子的生身父亲宋羽先。那个没有谋面的父亲,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儿子已经满月了。
晚上一家人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肖子铭抱着小继羽,像捧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改莲说,你把他放到炕上睡一会吧,别给惯坏了。你知道我今天想到什么了吗?那么多人面前哭着丢死人了。
肖子铭说你是想起孩子他爹了。改莲说有点这个意思。你知道吗?我今天哭是因为你,你与我们母子没有关系,却把我们这么好。我知道,东家对我们母子这么好,都是因为你。你给我说个实话,你肯定是给他们做了什么事,不然,东家对下人,没有这么好的。
肖子铭说我救过二东家的命。改莲说就是那天晚上?肖子铭点头说,他们兄弟已经猜出来了,我没有承认。改莲说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肖子铭又一次沉默了。
生下地的孩子像是见风长似的,小继羽长得白白胖胖的。改莲抱着儿子在村子里和那些女人们拉着话,也学会了在门前的树荫下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顾不上再去注意那些眼馋的男人贼一样的眼睛。
天气闷热,分明是要下雨的前奏。几个妇人都在树荫下拉话。沈家的一个媳妇就打趣说改莲:都说你们两口子晚上动静大的,才生出这么俊的小东西来。改莲就红脸说你们别瞎说,哪有的事。别的婆娘就嘻嘻哈哈地说,我们要是有你这么俊的婆娘,也是晚上搂着亲着啃着,不整治个十回八回多浪费呀。
外面下起了雨。改莲把孩子放到脚柜子跟前的专门地方让他睡好。天气慢慢热了,肖子铭把被子堆成一团,只盖着小腿一截。改莲想起那几个婆娘的荤话,不禁心惊肉跳。外边的天基本还亮着,其实已经都快子时了。
改莲脱去了外衣裤。前面回来的时候,她让刘妈看了一会继羽,她在房间给自己洗了个澡。她脱得只剩一件内裤的时候,当用手划过自己肌肤的时候,竟然听到了自己内心有一种破碎的声音,就像打碎了瓷器一样,清脆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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