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老太太的葬礼规格不要说范家川,估计在乡里都是很少的。县级领导都来了,乡上的全成了跑腿的。范家川能动的都来给他们家帮忙,为能干上一点活计而感到脸上有光。人们印象中那个冒冒失失的苗春娃,得体地接待着一批又一批的吊唁者,既让来宾看到了一个军官的风采,又同时给范家川的村部一干人给了相当的面子。
苗五哥惊奇而又欣慰地发现,这个弟弟的能耐和待人接物已经达到了一种相当高的境界。他领着自己去见乡上和县上的领导,所有的话都是一样的,因为自己不在家,都是这个五哥在家里照顾老娘。他开始还纳闷怎么尽把自己往这些当官的跟前扯,当后来他们问他有什么困难的时候,他还想我就是穷,你们又能帮我个啥?
苗春娃代他回答了。说五哥生的孩子多,大儿子一直想当兵,这次来缠着他,为了这个,五哥还把儿子给收拾了一顿。当乡上县上的都追着问他儿子多大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他才明白春娃的用意。
人们都在感慨苗家老太太,这个已经糊涂了多少年的老太太,听到一声车响说是春娃来了,到临死前还能记得那么清楚儿子离开的日子一直撑到不知死活的儿子出现才离开人世这些本就有些传奇色彩的话题经过口耳相传,已经基本上和评书可以媲美了。
苗春娃走的时候,把村部干部都见了一下。在这次的接待中,他把林书记、范老大、沈先生三个人指到了前头,让他们大大风光了一把。至于范老四,以故交的身份来见他的时候,他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村里人一样,握了一下手,甚至还不如一个村里人,这让范老四很失望。他把六子叫到他的屋里,关上了门,说了些什么人们不得而知。他以感谢村部一干人的名义,请他们喝了酒。老人埋葬以后,按照风俗要“过三”,就是在埋葬的第三天去扫墓,他说再没有时间了,要回去,还有任务。跟着他提着酒壶给人们斟酒的一直是六子,苗五哥明白了,让六子斟酒和让自己认识乡里县里领导,目的是一样的。
苗春娃走了,离开了范家川。他一直是走出村子的,车在前头开着,他走着,人们跟着送。多少年以后,范家川人骂开自家娃娃的时候,都说:“就你驴日的这点脓水,都忘记自己先人姓啥了?苗树江官当得多大?出村子都不坐车,走着出去的。”苗树江,是苗春娃参加革命以后改的名字。
这一年的秋天,六子进了村部。又过了一个月,苗春娃的侄子当了兵。走的时候,郑重地在爷爷奶奶的坟前磕头辞别,一向悄无声息的苗家,在范家川突然有了不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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