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小辫子静静地垂着,垂得很忧郁,又带着一股不甘;一双漂亮的大眼静静注视着黑色的方巾,此刻,灯光中的那双漂亮眼底,没有一丝平日的油滑,没有一丝娇气,显露着异常的清澈,如泉,平静中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令看者心碎,泪目。
坐在桌边肿着脸的马良终于不忍再看这一幕,低声道:“丫头,代价太大了,别这么做,不值得。”
坐在对面青黑了一只眼眶的刘坚强随即平静地说:“丫头,你这不是犯错,是犯罪,你会后悔的。”
漂亮清澈的大眼慢慢抬起来,迎向灯光的方向,映得一张娇俏小脸上泛着光:“我不想输。我不会输给她。不用再劝了,我决不后悔。”
唉坐在马良和刘坚强中间的罗富贵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丫头啊丫头,让我说你啥好唉你还有啥想交代的没有,能办到的,我就替你办了。”
昏黄灯光中的漂亮大眼睛缓慢平静地忽闪了一下:“没有了,如果狐狸回来,告诉他去看我”
话落后,小丫头离开床沿下了地,到一直呆立的吴石头面前半步远,扬起她的平静小脸:“傻子,我教你的都记住了么”
吴石头低下头看着俩小辫,重重一点:“嗯。”
一只小拳头紧跟着扬起来,在吴石头的胸膛上捶了一下:“你是我的好傻子”
接着,小丫头又来到与吴石头并列站立的李响面前,淡淡问:“你确定你行么”
李响抬起头,看了看桌子那边坐着观望的三个货,心说我敢说不行么,我要是说不行,你们还不得活活把我这个新来的给吃了苦命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再慎重考虑”
“你就说你行不行废什么话”小红缨的眉毛已经有挑起来的趋势,直接打断了李响的支吾。
“好吧我可以。”李响无奈地垂下了头。
“如果做不到,姑奶奶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这句话,小丫头反身到床边,将那块黑色方巾对角折叠一次,形成个等边直角三角形,然后提起来蒙在眼底鼻梁上,蒙住了鼻梁以下的半张小脸,双手在脑后打结。
看得罗富贵直皱眉头:“我说丫头,不至于吧就你这德行,蒙了半个脸有屁用啊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这大北庄里要是有认不出你的人,那他得缺心眼成什么样”
马良斜眼瞅了瞅罗富贵:“她是为了遮挡脸上的反光,白痴。”
灯光里的小红缨已经准备完毕,遮住了半张脸的黑巾彻底让她变成了小毛贼,抬起小手朝吴石头和李响一挥:“出发”
弯月高挂,四下里青幽幽的,又黑蒙蒙的。
隐约中,一个翘着俩辫子的小贼影,出现在幽幽月下,谨慎如鼠,轻似狸猫,不声不响地溜着三连宿舍的墙根,悄悄停在了一侧墙角,伏下身,贼兮兮地往墙角的另一边探看一下。
门前,一个战士在站岗。
缩回头,靠着墙角蹲下,静静眨巴着大眼听动静。
不久,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
“谁站住让你站住听见没有你傻子半夜三更你到这来干什么”哨兵在说话。
“俺来这睡觉。”吴石头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听到了推门声。
“哎哎哎你这傻玩意你给我出来。”噗通一声,欲拉扯吴石头的哨兵明显是被推倒了,接着又爬起来追进了漆黑的门里,紧跟着门里边稀里哗啦乱撞响。
就是现在,猫下小腰,甩开小步子,拐过墙角一溜烟,窜进敞开的黑暗往侧边床底下一钻,不动了。
乱糟糟吵醒了三连,没多会灯被点起来,郝平喝斥,杨得志询问,乱过一通后,傻子吴石头被三连兵揪住赶出了门,几个三连战士押着他直接去九班。后来灯灭,屋里陷入漆黑,有人嘀咕傻子梦游,有人低声说他发癔症,不多久,屋里再次寂静,传出鼾声。
小毛贼趴在床底的黑暗里,静静等待,好久,那几个押送傻子的三连兵也没见回来。暂且不管了,继续干活。小手放轻,小腿放平,像一只小癞蛤蟆般无声地匍匐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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