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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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蝉声_最新章节第三十七章 匿迹衔枚盈千载 展图亮剑在一朝



    现在派人去后山传讯,怕是凶险万分,看来只有贫道亲自去走这一遭了。”

    庆云对这位号称“比肩华阳”的觉法大师一直十分好奇,当下自告奋勇道,

    “大师,等我一下,我与大师同去!”

    说罢他一个鹞子翻身转回屋内,和大哥二哥简要了说了一下情况,嘱咐他们等待寺内统一防毒安排,便告辞离去。

    小龙王和祖暅之都非扭捏之辈,

    他们一个需要护持寺内二皇子的安危不可擅离,

    一个是照料刘赢的关键,

    虽然都知道庆云此去凶险,却也不会在此时作态,只是互道珍重。

    等到庆云再回到梁上,空空空空已然离去,想是为了张罗寺内布置。

    觉法却依然面带微笑地在等着他,似乎对他的勇气颇为嘉许,

    “走吧!”

    随着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吐出,一只手掌忽然托在了庆云臂弯。

    庆云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变成了棉絮一般,

    然后一股推力助他腾身而起,顿时让他恍若回到那日梦中,

    乘鸢滑翔,向那浑浊的夜色中直掠而去。

    “闭气!”

    在高速行进之中,觉法的声音依然沉稳如常。

    庆云也自然依言不忤。

    “吐气!”

    “闭气!”

    “吸气!”

    觉法在沉浮之间,不停变换着指令。

    庆云每次按照觉法的号令施为,都会感觉脚下松弹绵软,如踏中云雾,

    觉法的托力及时送来,旋即便可腾身而起。

    那吐气与闭气的时机都选择得恰到好处,

    吸取时天地间的元气仿佛不请自来,

    呼出时又恰好是顺风吐息毫无阻碍。

    此时月光下的奔跑,仿佛是吸食了王母神药的嫦娥,正在感受那种肉体即将脱离束缚的过程,伴着有节奏的催促和指引,似是随时都可能飞升,将灵魂在一阵战栗中抽离。

    那阵战栗来的非常忽然,非常激烈。

    庆云只觉得两股热浪从两侧腰眼炸开,

    换用现代语言,就是肾上腺素瞬间大量分泌,

    然后失重的感觉遍布全身,五脏六腑都像被浸在了温水当中。

    他睁开眼睛,发现月亮的尺寸正在变大,他似乎真的飞了起来!

    他的惊叫声划过夜空,在角羽之间不住颤抖,但自己却完全听不到。

    当他的身体达到最高点,忽然一个停顿,转而向下坠落,

    这个过程只是一瞬,但对于庆云来说却如万年漫长,所有的景物均在这一刻定格。

    当他的目光转而俯瞰,便能清晰的看到七名黑衣人,自七个角度,以七种不同的姿势凝在空中;

    四下的树枝随风弯折,却没有摆动;

    被惊起的夜枭怒目圆睁,双翅都未来得及打开,呈捧腹状飘浮在梢头。

    银色月光下,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

    除了一道残影——

    藏青色的僧袍划出泼墨般的拳意,七起七落,便在一气间呵成。

    庆云的身体忽而如流星般砸落,视线逐渐模糊,贯耳的风声不断加剧,直到近乎爆裂。

    如果以这样的速度撞击在地面,只能留下一坑血肉。

    一道横风倏然倒卷,将庆云带得斜飞了出去,身形不断地在空中旋转,也不知道是在翻滚还是侧旋,只把他绕得一阵头昏眼花几欲作呕。

    随后庆云只感觉似乎被人一把拎住了后领,过度缺氧的大脑瞬间断片。

    等到他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觉法拽着衣领疾奔,身体就像是纸鸢般半飘在空中。

    觉法似乎已察觉到庆云的神智在逐渐恢复,沉声嘱咐道,

    “保持方才所授呼吸节奏,不要慌乱。

    你需要知道,只有适应速度,才能掌控速度。

    只有适应力量,才能掌控力量。”

    庆云在方才那恐怖的坠落速度中对身体和神识失去控制,而在觉法看来只不过是缺乏锻炼,能力不足而已。

    于是庆云只得在心中反复念叨着大师的箴言,呼吸逐渐调匀,果然感觉在眼下这种高速运动中适应了许多。

    适应,是掌控的第一步。

    人不适应环境,如何掌控,改变环境?

    人不适应规则,如何掌控,改变规则?

    难得有这种仰望星空,翱卧飘游的体验,

    庆云不禁思绪万千,展开头脑风暴,仔细地体味着这种状态。

    冥想,便是帮助人适应环境最佳的手段。

    觉法仿佛察觉到了庆云的变化,似是颇为欣慰,

    他复又发力奔行片刻,忽然“噫”了一声,放缓了脚步。

    庆云只觉得身子一浊,向下坠去。

    但他此时已经完全夺回了对身体的掌控,虽然变化突兀,依然借力旋身,侧跨两步,站稳身形,茫然问道,

    “怎么了?”

    觉法见眼前年轻人资质颇佳,这么快就适应了高速运动,目光颇为嘉许,语气也格外缓和,

    “嗯,前方仿佛有人先我们一步上山报警了。”

    “哦?”,会是谁?

    如果是某院首座,想来觉法大师不会不知。

    庆云侧耳细听,似乎前方隐有金铁交鸣之声,有人已经动上了手。

    一声闷哼传来,庆云觉得那声音颇为熟悉,忙拔足奔行,赶了上去。

    一尊铁塔般的大汉软倒在一颗古松上。

    饶是那松木高可擎天,围盈五抱,此刻都仿佛岌岌可危,时刻将倾。

    那大汉肋间有一道异常凄惨的刀痕,血如泉涌,显然是被重武器所伤。

    庆云冲上去见时,果然是那来自南齐的席阐文。

    赤斧此时正软垂在一旁,贪婪地饮着主人身上滴落的血液。

    庆云扯破衣衫,胡乱的塞在席阐文伤处,希望能暂时缓解血液流出的速度。

    “交给我吧!”

    树林暗处传出一个声音,紧接着又挤出一个高大身影,正是萧云长。

    庆云见是他,便也放下了心。

    他请知萧衍定在不远处,忙与云长赤斧二人告辞,向前赶去。

    觉法略向这边扫了扫,冷哼了一声,便也随庆云去了。

    待二人走远,萧云长这才森然望定席阐文,

    “席叔,我不想杀你。

    正是因为不想见你死,才出刀将你留下来。”

    席阐文气若游丝,浑身无力,只能微微抬了抬下颌,示意萧云长走近些。

    萧云长此时对席阐文已经毫无忌惮,毕竟对方对自己亦师亦父,情谊尚在,既然已经如此重伤,何不将就一二?

    于是他便走上几步,将耳朵凑到了对方面前。

    席阐文的声音轻如蚊蚋,夹杂着剧痛撕扯出的颤抖和抽搐,但是语气依然平和威严,思路也没有丝毫紊乱,

    “你,有自己的选择。

    我,不怪你。

    可是我受你父亲重托,有几句话,还是不得不说。

    萧衍只要能度过此劫,就莫要再生杀他的念头了。

    萧鸾失道,子嗣无德,国之动荡,便在顷刻。

    就算我们此行无法请动萧子良,萧衍也必是能举大事之人。

    此时如果站错了位置,可就祸及子孙了!”

    “席叔!我知道您是好心,今日也是我萧云长对不住您!

    他日我必父事席叔,加倍报还!

    可是今上已经许诺,此行若是除掉萧衍,便会封我楚王,兼南兖,荆州两州州事!

    届时我等还愁不得一番作为吗?”

    “糊涂啊!糊涂!

    你数一数武帝以降萧姓诸王,有一个好结果吗?

    萧鸾今日封你为王,明日你就是他欲拔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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