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如来半天不说话,邓坤这一问直指其心,教他好难回答。是啊,自己为什么要对邓坤说这些话呢,他是妖族,自己是现在佛,要是他真的不自量力妄想阻碍取经的大事,那就施予雷霆手段将他坏去了便是。为什么要和他啰嗦呢?难道心里头竟是在担心这个截教出身的牛魔王的生死么?这其中的缘由,只怕连如来自己都说不清罢。
邓坤见他不语,又道:“适才通天师尊问起,你在佛教过得如何?你说一切安好。我只也再问一次,可真的是一切安好么?”
闻得此言,如来脸色一黯。诚然,在佛教中,权力他是有的,二位圣人对他也像是言听计从,推心置腹,但如来自己也知道那不过都是表面工夫,他毕竟原来是截教徒,极得通天器重,入佛教也是无奈之举。他扪心自问,要与阿弥陀佛和菩提祖师换个位置,也不可能对自己这个半途入教的人毫无保留的全然相信。刚才阿傩迦叶的事,不是明摆着的么?如来垂着头,心里波澜骤起,竟又是良久答不出话来。
邓坤见了,心里有数,轻声道:“既不如意,何不归来?”
如来猛地抬起头来,两眼放出精光,神色居然有些失态,急道:“归来,我怎么归来?我现在是如来佛祖,佛教之尊,你教我归去哪里?是截教么?老子将我送入佛门时,有问过我意思么?你要我回来截教,又有问过我意思么?可笑啊可笑,老子要我去,佛教要我留,你牛魔王要我回,你们全都是自己想自己的,谁管过我自己想去哪里?”
他越说越是激动,到后来简直是脱口而出,显见这些话在他心中憋了不知多久。邓坤听在耳里,心里也对他同情,觉得无话可应。如来说了一通,终于住了口,微微有点喘气。两人相对无言,又是好一阵冷场。最后邓坤低声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便说出来罢。”
如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说到:“师弟――我今日最后叫你一声师弟,这佛教气运,不是你可以颠覆的。你若是惜命,还是想个法子隐匿起来,待得杀劫过去再说。要是一昧逞强,就算你再有智计,在圣人之力面前也犹如蝼蚁一般。这三界的棋,从古到今,都是圣人在下,你我俱是棋子而已。我这是一番好意,你可一定要听在心里。”
邓坤最烦的,就是别人和他说这是什么什么天意,你不过是谁谁谁的棋子,所以一定要怎样怎样做事。倘若是别人说的,他免不了要反唇相讥,只是和如来先前一番交谈,不知如何,竟然不想和他争辩,只点头道:“我记下了!”
心中却道:“下棋的是圣人不假,但要是其中一个棋子有了自主意识,就算是个不起眼的‘卒’,也未必不能搅了整个棋局。”
如来鉴貌辨色,见他答得随意,也知道他不曾真的放在心上,叹了一口气,道:“我已言尽于此,不过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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