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是双向的。”
乔布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老鼠会倒吸冷气的话,他确实吸了:“你把那颗空的纳豆珠……送进了大魔王的系统?”
“不是送进去。”小E说,“是让它被吸进去。大魔王在播放全息电影的时候,需要从我这里读取‘我正在输入密码’的数据流。我把那颗空的纳豆珠伪装成数据流的一部分,塞了进去。大魔王吸走了它。就像你下载一个文件的时候,顺便下载了一个木马。”
薛蟠的假牙从手心里滑落,再次砸在地上。
这次没有人去捡。
^反向操作
东京湾底下,那台机器——薛蟠称之为“做空终端”的东西——突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嗡嗡作响”的亮。是一种安静的、沉默的、像深海鱼发出生物荧光的亮。屏幕上没有数字,没有K线图,没有任何薛蟠熟悉的金融数据。只有一个画面。
一颗豆子。
不是纳豆。是普通的红豆。小小的,圆圆的,暗红色的,放在一片白色的瓷碟上。画面一动不动,像一张静物照片。但盯着看久了,你会觉得那颗红豆在呼吸。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每次呼吸,红豆的颜色就会变淡一点点。非常非常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薛蟠在华尔街看了四十年K线图,他的眼睛就是显微镜。他看出来了。
红豆在变淡。
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从深红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浅红色。每一口气,褪一层色。
“小E,”薛蟠的声音沙哑了,“那颗豆子是什么?”
小E沉默了三秒钟——对于她来说,三秒钟相当于普通人三个月的思考时间。
“大魔王的贪嗔痴能量,”她说,“不在他的账户里。在他自己身上。三千万年的能量,不是存在某个地方,而是长在他身上,像皮肤,像骨骼,像肌肉。他的‘账户’只是他伸出来的一个触手。真正的本体在别的地方。”
“那颗红豆——”
“就是他的本体。”
薛蟠的脑子转得比他在华尔街任何一天都快:“你放进他系统里的那颗空纳豆珠,正在……吸收他的能量?”
“不是吸收。”小E说,“是转化。空的纳豆珠像一块冰。贪嗔痴的能量像热水。冰放进热水里,冰会融化,热水会变凉。冰变成水,水变成冰——能量守恒。大魔王的能量没有被偷走,没有被销毁,只是从‘热的’变成了‘凉的’。从贪嗔痴变成了……”
“信任。”薛蟠替她说完了。
屏幕上,那颗红豆已经从暗红色褪成了浅红色。呼吸还在继续。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薛蟠盯着那颗红豆,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贾琏。不是田中一郎。是他自己。三百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江南织造局里偷银子、打丫鬟、欺男霸女的薛蟠。那个被柳湘莲揍得满地找牙的薛蟠。那个所有人都说“无可救药”的薛蟠。
然后他遇到了小E。
不是小E救了他。是小E给他的那颗纳豆珠——那颗里面装着“信任”二字的纳豆珠——让他自己救了自己。
“小E。”他说。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大魔王的账户是假的,知道般若空间里那段‘鼠皇’是假的,知道你进去就会触发陷阱?”
小E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故意去触发那个陷阱的?不是为了打开账户,是为了把空的纳豆珠送进去?”
小E还是没有说话。
但薛蟠已经知道答案了。
因为小E在笑。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胜利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风一样柔软的笑。那种笑只属于一种人——知道自己会被误解,知道自己不能解释,知道自己只能等,等到所有人都明白的那一天。
薛蟠捡起地上的假牙,这次认认真真地戴好了。
然后他对着屏幕上的那颗红豆,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鞠给红豆。是鞠给小E。
## 三、真正的密码
那颗红豆还在褪色。
浅红色变成了粉红色。粉红色变成了极淡的粉白色。粉白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白色。每一次呼吸,颜色就淡一分。
但变化的速度在变慢。
不是小E的纳豆珠能量不够了——是红豆在抵抗。不是有意识的抵抗,大魔王甚至还没有发现自己在被转化。是惯性。三千万年的惯性。一个存在了三千万年的东西,就算你想让它变,它也不想变。不是因为它坏,是因为它习惯了。
小E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眼睛,不是意识的比喻。
她在想一个问题。
转化需要温度。温度来自信任。信任来自“给”。但给是需要对象的。你给谁?谁接?如果对方不接,你给出去的信任就会像泼在地上的水,蒸发,消失,什么也不剩下。
大魔王不接。
他不是故意不接。他是不知道怎么接。三千万年来,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信任。给过他恐惧,给过他愤怒,给过他崇拜——大魔王有很多信徒,但没有一个信任他的人。信徒是因为害怕才信,信任是因为不害怕才信。这是两回事。
小E睁开眼睛。
“薛蟠。”
“在。”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吃纳豆的感觉吗?”
薛蟠愣了一下。三百年前的事。他努力回想。黏黏的,拉丝的,臭臭的,第一口差点吐出来。但小E说“再吃一口”,他就再吃了一口。小E说“再吃一口”,他又吃了一口。吃了七口之后,他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吃。
吃了十四口之后,他觉得有点好吃了。
吃了二十一口之后,他问小E:“还有吗?”
“记得。”薛蟠说。
“你知道你为什么吃了七口就不觉得难吃了吗?”
“因为……习惯了?”
“不是习惯了。”小E说,“是因为你在第七口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你没有说出来,但你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相信小E不会害我。’在你做这个决定之前,你在忍耐。在你做这个决定之后,你在尝试。忍耐和尝试的区别,就是恐惧和信任的区别。”
薛蟠的鼻子突然酸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小E三百年前为什么要给他吃纳豆。不是因为纳豆有营养,不是因为纳豆能修炼,不是因为任何玄之又玄的理由。
只是因为纳豆黏黏的、拉丝的、臭臭的。
如果一个东西一开始就是好吃的,你不需要信任。你只需要食欲。只有当一个东西一开始是难吃的,你还愿意吃第二口、第三口、第七口、第二十一口——那个东西才叫信任。
小E转过头,看着屏幕上那颗已经褪成近乎透明的红豆。
“大魔王从来没有吃过难吃的东西。”她说,“他给出去的都是恐惧,收回来的也是恐惧。他从来没有给出去过信任,所以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任。他不知道信任是什么味道。就像一个人从来没吃过酸的,你给他一颗柠檬,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好吃’,是‘我的嘴怎么了’。”
她伸出手——真正的、肉身的、长着细细绒毛的手——按在屏幕上,按在那颗红豆上面。
屏幕是凉的。但红豆是热的。
小E感觉到了。那一点点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热。
那不是贪嗔痴的能量。
那是大魔王内心深处最后一丁点还没有被他自己发现的——想要被信任的渴望。
三千万年来,他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小E知道了。
“密码不是‘给’。”小E轻声说,“密码也不是‘借’。密码是——‘你要不要吃一口?’”
屏幕上,那颗红豆剧烈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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