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营长接到任务,整个炮兵营迅速运作起来,毕文谦和小张变成了多余的人。
和衣而卧,盖着薄薄的被子,中越边境的十一月的晚上,凉快,而不至于寒冷。毕文谦和小张并排着。近在咫尺的炮声,吵得人无法入睡。
“文谦,你要是害怕,就拉着我的手睡吧。”
小张的话很轻,或者说,在炮火声的背景中显得很轻。毕文谦犹豫了一下,偏头看了看她撇向另一边的头,不禁心念一动,便摸索着,拉住了她的手,凉凉的。
手心贴着手心,毕文谦问道:“小张姐姐,你说,要是敌人的炮弹就这么落在我们头上,你觉得可惜吗?”
可惜,而不是害怕之类的说法。
“文谦,你觉得呢?”
毕文谦察觉到小张的手的一丝颤抖。但他没打算和一个文艺兵解释大炮兵主义的中国的火力优势,更没打算解释自己一个高中生为什么会知道什么是大炮兵主义。于是,他捏了捏她的手,大声开解起来。
“放心吧,能落在我们头上的炮弹还没生产出来呢!”
小张转过头来,也大声喊道:“……得瑟!”
毕文谦一愣,反而握紧了她的手:“好吧,如果我们真这么光荣了,别人至少能看到我们的手握在一起。不是孤魂野鬼。”
这一次,小张仿佛嘤咛了一声,没有搭话。
渐渐的,两人相握的手温暖起来。过了一阵,近处的炮声停了。却也没有人来打扰已经睡下的他们。
良久,就在毕文谦几乎入睡的时候,耳里传来了小张的声音。
“文谦,你多少岁了?”
“十六。高一。”
“……十六岁啊……”
幽幽一声,小张再没了声音,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呓语。
这一夜,昭示着战斗的背景音就没有停过,毕文谦睡得不算好,却至少睡着了。
第二天,继续上路的两人被炮兵营长强行添了一个引路人,理由是为了安全。也许是心虚,小张反对了一下,就默认了这个安排。
这一路,毕文谦没有放过机会,东一句西一句,不断询问着带路的年轻战士。即使还是不觉得自己的事迹有多了不起,但没有战友在身边了,他的气势,或者说脸皮,仿佛就弱了几分,含糊不过去了,被毕文谦敲零打碎地,把能交代的东西都交代了一个干净。
“小弟弟,昨天,小张唱的歌,真的是你写的?”
“在火车上写的。碰着一个战斗英雄,他可不像你们炮兵这么扭捏。”毕文谦先揶揄了一句,“我觉得啊,你们,和我从小看的电影里的军人不大一样。同样的不怕牺牲,但更像身边的人。虽然我还小,没谈过恋爱,但那什么吹灯信,肯定是不好受的。火车上认识的哥哥,还有他的战友,却没有后悔的意思。”说着,他快上两步,拉着小张的手,“小张姐姐,你有对象了没?有没有来过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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