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太简单了。当年家里都认为表妹已故,就算你不来,家中二老也会尽快给老六安排娶其他人家的姑娘。在接亲的时候没人可接,这个面子,李家断然是不会丢的。”
“感谢二嫂这样替我开脱。至于过去的事,二嫂,都过去了!过去了……”
看着二嫂神态,回味二嫂的言辞,梅爵心中感叹:她终于活明白了!也许经历了一场变故,大家都活通透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这是我从娘家又带回来的孩子们挂带的金玉配饰,现在都给小丫丫。”
梅爵连忙谢绝。她几次拒绝,季元英就几次推过来,最后以至于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
“我把他看成自己的孩子,指望他将来给我养老送终,你说,我有什么不能给他的呢!”
梅爵固然不稀奇什么金银之物,但是听其言真诚肺腑,泪花在眼中闪烁,只好说:
“二嫂……我收着怕会忘记丢失了。不如把东西先放娘那儿吧,孩子如果有需要的时候,就去娘那里拿。”
这个说法,季元英虽然不满意,但也没再反对。二人言和,季元英卸下了心头对梅爵恩怨的重负,但梅爵心情更加沉重。
让众人意外的是,就在季元英回来个把月后,任淑贤竟然也回来了,只带回她当时带走的女儿李姝妍。她走后,是和李家联系最少的人,简直是隔绝。别人还时不时派人来李家问候一下冷暖、安危,或过来送些时鲜东西给老太太和其他家人尝尝。任淑贤,走后从不联系李家,谁都认为她不会回来了。
老太太从丫头手里接过装着翡翠李子的荷包时,很是不满的把荷包摔在桌子上,她是长房媳妇,理应做出表率给其他妯娌们看看,可是她竟然连个明白的招呼都不打,以省亲为名由,就跑了。她是多有心计啊!有时老太太望着冷清的庭院想起她们母女两个,尤其是大孙女,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在外姓人家受委屈?是不是长高了?不知道她长大后会不会记得回家来看看,是不是还记得这里?当小孙子出生,她渐渐的不再耿耿于怀这长房儿媳妇的所作所为时,她又毫无征兆的回来了。
傍晚的余晖火红火红的映在李家大院内的屋舍花木上,众人正在院里感叹这绚丽的傍晚景致时,看见任淑贤母女从外门走进来。李姝妍长高了许多,文文静静的站在众人面前,老太太先怔怔的看着,看着看着就掉下泪来。老太太向孙女伸出手,李姝妍却忸怩起来。她见孙女过于腼腆怯懦的举止,就知道孩子在外面还是受了委屈,回到家里还是这样的举动,也可见孩子对这个家已经生疏了。
众人见母女二人疲惫的神情,就让秋菊和钱妈送她们回房去歇息。她们还没走出大厅的门时,老太太跟大儿媳妇强调:
“房子我一直都着人打扫呢,里面干干净净的!”
“……”任淑贤牵着女儿,回身点点头。
看见大嫂领着女儿转回自己房去了,梅爵心中莫名其妙的蓦然沉重,似乎有巨石轻轻落下,生息悄然的挤进心里。
任淑贤看见秋菊慢慢推开长房的门,觉得那门有千万斤重。虽然老太太告诉她房子一直都在着人打扫,可是她还是以为屋里会有灰尘飞舞,然而进门环顾,看见里面井然有序,除了气息比之前更加悄然。她眼泪掉下来。这个她拼命想离开的地方,一直都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被怠慢。她的地方被保留,一直被打扫照顾。她属于这里,而不是任家或者别处。她属于李家,即使离开了,也是……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
任淑贤再回来,心中无限不甘。她既不甘心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来,也不甘心在李家没了儿子依仗。可是没有儿子了,也没有丈夫了,自己还能如何,就算李家人人照旧尊敬她这位长嫂,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一无所有……
长儿媳妇又出现的家里,老太太不敢指望太多。她心中只希望这长儿媳妇再离开时能把孩子留下来。
晚间,当上房只有任淑贤和老太太时,她向长儿媳妇提出自己的恳求。没想到,她却坚定的跟婆婆说:
“娘,我们是回家的,这里是才是我们的家!”
老太太疑惑大儿媳妇的话,知道她不仅在众儿媳妇中,年岁长,身份长,而且心机也长。她走时带走了她们长房里所有积蓄和值钱之物。许多东西,她是怎么运走的,什么时候运走的,老太太到现在也没查问明白,现在也无心再查问这些了。
第二天早饭后,任淑贤又当着众人的面跟老太太强调自己不走了。听到任淑贤说不走了,众人都惊愕的看过来,尤其是老太太,如看陌生人般对着长儿媳妇。但众人都觉得自己大概听错了。
任淑贤也许也觉得自己的话没被听明白,然后以更郑重的态度说:
“我的家就在这里,以后我和孩子,我们哪里也不会去!”
任淑贤两手空空而归,而且还当众表示铁定不走了,这在李家人看来是很不寻常。其中的事只有老太太不久后知道了,不是长儿媳妇口中说出来的,她什么时候都谨慎有余,即便是真心归来,也不会轻易开口说出原委。是孙女李姝妍对祖母讲的:
“娘带着我本来在外公家一直过得很好,外公和外祖母年岁长,管不了家了,就把家交给舅舅打理。但是舅舅要去外国,就让娘替他照看家里,照看外公和外祖母。外公和外祖母都不喜欢我,他们有什么好吃的点心都藏起来,也从来不见他们对我笑。”
“……”老太太听着紧紧攥住孙女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上个月,舅舅从外国回来,说要什么维新的,结果惹起家族人的围攻,把舅舅给打死了,不仅抢走了家里的所有东西,还把房子全给霸占了。恰好那天我和娘去庙里还愿才躲过一劫,娘说要感谢苍天保佑,让我们又一次与死神擦肩,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逃过这一劫。娘想跟那些爷爷伯伯要回几间房和一些东西,他们就骂我们是外人,让我们赶紧滚,别在那里了……”
老太太听了,泪水滚落,把孩子一把搂在怀里。她听着就觉得心惊肉跳,刀搅般的痛楚四处蔓延,又无力亦无法拂开。她忽然想起了丫头红儿,就问:
“红儿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不知道!我们要回来时,她就不见了。娘说她的衣物什么的都不见了,肯定是趁乱逃跑了。”
“哦……”
任淑贤回来,看到季元英竟然也回来了,出乎意料。她看着表情平静无波的季元英,思量自己也只能像她这样在李家安心过下去了。李家这两年也渐渐空了,房子和器物虽没动,但是钱财剩下应该没多少了。本就入不敷出,现在老太太还支援军队,这样下去这个家亏空得就更快了。但是能怎么样呢?想办法留住,显然不合时宜。这个家,是要依仗这些兵保平安的。何况自己两手空空的回来,有什么脸面管家里的钱财。先安心住着,看情况以后慢慢再说吧。她这样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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