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不大,去哪里似乎也并不遥远,走路也没用多长时间就到目的地了。傍晚的反贪部门的家属大院里的人声嘈杂,尤其是孩子们的叫喊声分外尖锐。但是这热闹是那样陌生而又遥远,在李维军感觉到。他走进大院,打听到一座二层旧红砖楼的小院落,走到门口,看见黑漆铁栅栏围起来的院里面,月季花正开得芬芳,深红色的花朵夺目的顶在枝头。栅栏门开着,幽幽花香弥漫到门外来。这就是决定自己仕途能否继续的人住的地方,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致近切而又遥远,实在而又荒芜,苦难和繁花都恍若隔世,正要抬腿上前扣扣希冀能挽住命运幸运的大门时,就见屋里走来一位女人,臂腕间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还不会讲话,满嘴里发出依依呀呀的音符,小手指着盛开的花儿,满脸兴奋欣喜要扑过去的样子。听到女人柔和有爱的跟孩子说话:
“哦,花,花儿,红颜色的……好看,是不是?”
李维军听着女人的声音非常耳熟,却又想不起是哪位故人的声音。他抬眼仔细看那女人,不由得收住了脚:高思任……他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棵大树下悄悄看着高思任。
靠近树,他无意中看到大树的皮上贴长着墙藓,圆钝的长舌形藓叶饱含着水分,倾立着,翠绿色招展着生命的勃勃生机。看着墙藓,他想起那盆被自己丢弃的葫芦藓,心口尖锐的疼了一下。他不知进退,却闻到了一缕幽幽的桂花香气飘来,四周张望,没看清桂花树的所在,这时又听屋里有人喊:
“老婆——!你想吃蒸的?还是煮的?”那位冲外面喊的人边喊着边从屋里走出来,正是反贪污贿赂局的干部之一畅义宏。他围着白底红花布围裙,左手里拿着筷子,右手里拿着勺子,一副合格的厨师装扮朝妻儿走去。
“都可以——!”高思任脸对着孩子,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怎么行,要你吩咐了我们才敢动手!是不是小畅畅?我们要听妈妈的!”
孩子也许听懂了大人的话,踢着腿,大声哇哇的附和。逗得俩大人开心的哈哈直笑。
李维军窥视着他们,无限的酸楚从心头泛起,夹杂着由衷的羡慕。他看见高思任的面貌比之从前更加的优雅且端仪。都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能教出好男人;看来好男人也同样是一所学校,会让好女人更好……凭良心而言,如果高思任与自己共同生活,自己是做不到让她生活得这么好的,至少他就不可能围着围裙为她做饭。即便曹广文那么傲气,自己也没有帮她做过家务。自己不顾家,曹广文对自己意见是明显的,但是他以工作为借口,她无可奈何;如果换成高思任,他相信,她不但没有意见,而且一定是积极支持……他远远的看着高思任一家,不知为什么,难以名状的酸楚变成麻木冰冷堆积在心底。
他清醒自己是不能进去的。可是怎么办?他努力平复波澜错综的情绪,思虑一番,从包里找出纸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塞进皮包里,把皮包放在门里,就悄悄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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