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谷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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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谷银山_最新章节第五章 生活,会把人心磨成茧子(2)



    范少山还是走不了。谷子熟了,要开镰了。就在家家户户磨镰刀,要进地收割的当口儿,刁站长来了。前头说过,刁站长送农药,范少山没用,临走的时候不是用手机拍了几张金谷子的照片吗?是啊。人家把照片发到了报社,还写了篇文章《昔日御膳金谷子,今朝重现白羊峪》。市报、省报都登了,互联网上也转发了。范少山猫在山里,哪知道啊?这回,刁站长不光带来了报纸,还带来了一帮电视台记者采访。记者扛着长枪短炮,还没顾上采访呢,就被金黄色的谷子吸引住了,忽地跑进地掐谷穗,往包里装。一旁的田新仓急了!让记者把谷穗掏出来,又喊乡亲们围住地头,谁也不准进。范少山也生气了:这么点儿金谷子,多金贵啊?是你想掐就掐的?还记者呢?啥素质啊!俺要全部留种子的!明年俺要大面积种植!你们懂不懂?啊?范少山压住心底的火,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人家好歹是客人,能不和气点儿嘛!范少山说:“各位记者,实在对不起!这金谷子忒少,全部留种还不够呢!等明年大面积种植了,金谷子就多了,到那时候,俺把脱去谷壳的小米给各位送到家里去!”几句话,化解了一场尴尬。记者们也觉得不好意思了。记者对着金谷子地拍了一阵,又采访了范少山、余来锁,田新仓也跑过来,说了几句。他说:“在轰鸟的关键时刻,俺把锣敲得震天响,鸟儿吓得屁滚尿流。俺是金谷子保卫战的功臣啊!”余来锁把田新仓拉到一边,气哼哼地说:“就你功臣?别人啥也没干啊?”田新仓嘿嘿一乐:“气死你。”

    记者走了。范少山说:“赶紧收割!要不再来一拨记者,咱的金谷子就遭殃了。”半天就割了,先把谷穗藏在了支书费大贵家的空房里。费大贵家房子是铁门,玻璃上焊着铁栏杆呢!既安全,还能开窗透气,防潮,金谷子放在这里最保险了。范少山让换了新锁,钥匙交给了余来锁。

    果不其然,第三天晚上,白羊峪就来了七八个人,不是记者,是山下不知哪个村的。都拿着镰刀,拎着袋子,直接扑向金谷子地。这是来偷金谷子的。到了地头,只看见了一地谷茬子,傻了。这当口儿,范老井正扛着猎枪出来,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大吼一声:“谁呀?”几个人唰唰地跑进了玉米地。范老井眼花,像是看见了啥怪物,从后边轰地放了一枪。那几个人跑下了山,累得躺下了。有人说:“看看空谷子地,就开枪啊?要是偷到谷子,那还不得扔炸弹啊?”

    上了电视,白羊峪没电,谁也看不到,一场空欢喜。可人家山下有电,各村都能看得到。看到电视里金谷子熟了,还没收割,几个起了贪念的人,摸着黑儿到了白羊峪。

    秋收忙完了,范少山去了北京昌平。在菜市场,范少山让杏儿在一边歇着,自己个卖菜,就是讨好人家哩。杏儿见了他脸子不是脸子的,范少山把白羊峪的苹果塞到杏儿的手里,杏儿把苹果放在一边,待他不冷不热的,不咸不淡的。坐了一会儿,杏儿就发现少山把几样菜都卖便宜了,他还当是去年的价呢!杏儿说:“你一边凉快去。照你这样做买卖,咱俩都得喝西北风!”回到家,范少山把金谷子种植成功的报纸给杏儿看,又打开电脑,从网上搜索金谷子的视频,果然有。如今都电视台一播放,就到网上了。范少山让杏儿看,杏儿说:“早就看到了,看到视频里的你,当农民有模有样的。”范少山说:“俺本来就是个农民嘛!”杏儿心里头佩服少山,嘴上不说。对一个爱情中的姑娘来说,这重要吗?范少山有点儿愣,不懂女人,他以为杏儿是因为钱的事儿。哪光是为了钱啊?在北京好好一场恋爱,肩膀挨着肩膀卖菜的,睡在一张床上,这就活生生给拆成异地恋啦!一开始还觉得没事儿,后来两三个月见不到人影儿,还不能经常通话,怕没电,范少山哪舍得开机啊?写信呢,邮递员不上白羊峪,白羊峪人只能到邮局问问:“有俺的信吗?”范少山去布谷镇的时候,顺便问过,接到过两封,都是杏儿写给他的。上山下山,忒不方便啊!杏儿也想到了,干脆不写了。这时候,钱还是事儿吗?杏儿就是想让范少山陪着自己。对!情深都不如陪伴啊!钱是借口,那回电话里说到钱的事儿,杏儿哭了,不是为钱哭,是为范少山不在自己个身边流的眼泪。越想少山,自己个就越孤独,心里头空落落的。这回,范少山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家。杏儿说:“我想结婚,你不向我求婚吗?”范少山愣了一下,说:“杏儿,咱不是说好了吗,结婚的事儿先放一放。”杏儿说:“你不向我求婚,我向你求婚行不?”说着,杏儿就要单腿跪地,范少山赶忙把她扶起来,说:“都老大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好了好了,我答应。早晚是你的人。今儿个俺就以身相许成不?”范少山紧紧抱住杏儿,朝着她光滑的脸蛋儿强吻上去。杏儿挥着拳头捶范少山的后背,吃力地想挣脱开,后来,两人的嘴唇碰到了一块,亲吻起来。

    两人亲热了好长时间。累了,躺在床上说说话,范少山说:“这事儿,比割谷子还累。”杏儿说:“那你还干。又没人逼你。”范少山说:“杏儿,这些天,真难为你了,就没找个帮手?”少山说“帮手”俩字的语气有点重,还拖了长音儿,杏儿一听,这是话里有话,她知道,范少山有点小心眼儿,就说:“有人喜欢我。”范少山差一点就猛地坐了起来,他克制住了,还躺在那儿淡淡地问:“谁?”杏儿也淡淡地说:“原来公司的一个同事。姓高,年轻,人也帅。如今也不在公司做了,自己干装修呢,到菜摊来了几回,有时赶上了,帮着卸菜,和我说说话。有一回晚上收摊了,走出去,他在门口站着呢……”杏儿装睡,故意不说话了,心想,急死你。范少山有点急,还是按捺不住了,问:“后来呢?”语气有点迫切。杏儿心里笑了,说:“后来,后来,我刚才说到哪儿了?”范少山赶紧提了个醒儿。杏儿说:“哦,想起来了。他在门口等我,请我吃饭。我去了。他有司机,喝多了。说喜欢我,让我做他女朋友。你说,我该怎么办?”范少山心里头醋海起了浪头,说:“你就答应人家呗。反正人家年轻,比俺帅,又比俺认识得早。”杏儿说:“你猜对了,我答应了。”范少山终究还是躺不住了,坐了起来:“答应啦?你可别骗人家,你有对象啊!”杏儿也坐了起来,说:“我答应他,我不喜欢你。”范少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笑了:“俺说嘛,俺说嘛……”杏儿说:“我就看看你怎么装!”范少山挠挠脑袋,嘿嘿笑。杏儿拧了一下少山的大腿,少山嗷地叫了一声。杏儿发狠地说:“范少山,你听好了!我闫杏儿是贵州姑娘,敢爱敢恨。如果哪一天我爱上了别人,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藏着掖着。你也不能骗我。晚点儿结婚可以,但你要是敢把我半路抛下,去找别的女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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