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辰在鸳鸯枕中闭关凝丹,一经便是两年。宁远身体越发不好,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这一日他走到宁家的祠堂。
    祠堂上供奉宁家列祖列宗,旁边的一个暗格里却燃着一鼎盘龙香。
    盘龙香散发着袅袅轻烟,燃了几十年,却没有任何味道,别说宁府上下无人知晓,就连莫辰都不知情。
    宁远盯着那盘龙香明灭不断的火星,很久,终于轻叹一声,闭了闭眼,掐掉香头,然后将其融到水中。也不知这盘龙香是什么所制,入水即化,竟然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引名香的味道旁人闻不到,却是黑狼妖的最爱。宫主,您引狼妖入凤阳为祸乡里,已是触犯天道,不怕日后无法飞升么?”
    温柔的女音凭空出现,一团银白色柔光在宁远身后亮起,竟是那鸳鸯枕中的一只鸳鸯器灵。自从离开灵境,这鸳鸯器灵还从未说过话,如今见宁远所为,终是忍不住开口。
    天道?
    宁远勾了勾唇,当年他为大梁皇帝,穷兵黩武,举国北伐,引得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便早已失了天道。其实自那时起他便明白,纵使算无遗漏手握天下又如何?有些事也终究逃不过天命,对于最后能否飞升,反倒看得淡了。
    如今莫辰的妖元之中尚存一丝魔性,而魔由心生,心中无怨无恨便难以滋生魔念,莫辰不愿意他制药替他去除魔性,那便只好从外部消除他可能受到的一切怨恨。
    正所谓人言可畏,一旦被打上妖孽的罪名便再没有翻盘的机会,若非将真正的妖物引到这里,人们又怎会愿意去替一只白狐平反?到时候好事坏事都要算在头上,有了委屈也要自己承受。
    他又怎能眼看着他受委屈?
    摒除毁誉,只独享凡世朝拜与尊荣。让他无忧无虑,让他不必看尽世间丑恶。
    恶事由我做,因果业报都在我身,阿辰只负责结善缘享福报就好。
    鸳鸯器灵听了摇头叹息,“不过是一只小小白狐,宫主是灵境修士,当以自身为重。”
    宁远却笑着反问,“若是都能权衡得如此清楚,阿鸳你又如何成为器灵?”
    鸳鸯器灵一愣不再说话,是啊,什么东西只要牵扯到那么一个情字,便总成了一笔糊涂账。
    可是宫主居然会对一只小狐狸动情么?这未免太过荒唐了。
    宁远一个人从祠堂走出,知道已经是油尽灯枯,再次看了眼被他藏在稳妥地方的鸳鸯玉枕,觉得其实有些事就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不过为了一时的心动。
    半年后,宁家老宅上空突然现出天兆,乌云滚滚雷鸣电闪,几道儿臂粗的闪电劈下,将宁府引燃,大火着了三天三夜,最后地面塌陷,整座宅院陷入地底。
    从此,凤阳城附近便再也没有了宁远与白狐的消息,而那困扰了凤阳城几十年的狼妖也不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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