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懂。”李牧点了点头,看着那磨得有些亮的石桌,那十九路纵横,不由得手痒,道:“手谈一局?如何?”
“好啊。”同样的跃跃欲试。羊皮袍子却没有丝毫的兴趣,在沈旭之肩头打了一个哈气,垂下头,已经准备开始睡觉。
海边黑白色的鹅卵石,不够精心的打磨。每一个棋子都不是浑圆,像那少年一般,奇怪而不规矩,看上去让人有些不舒服,但看久了,也就习惯了。这棋子被摸的久了,也就圆滑了。
沈旭之执黑,大气磅礴的中国流,步步紧逼的下法,凌厉紧身的厮杀。开局便毫不客气,一路杀将过去。
海边风轻,初春,天气还有些微寒,一百余手过后,李牧不知怎地已然汗流浃背。左下角的厮杀,一条大龙蜿蜒而出,倔强求活的大龙无论如何都做不出第二个眼。黑棋贴身厮杀,全然没有围棋飘逸的气质。不似李牧眼中那一直接触到的棋道,如若两个白衣飘飘绝世侠客,会当临绝顶,荡气回肠的一战。无论输赢,都是那么潇洒。而这少年的棋风简直就是街头流氓的私斗,招招直逼要害,无论棋形下的多难看都不会在乎。胜负,是唯一的主题。
大龙即将被屠。沉吟良久,李牧挥袖打乱满桌黑白。“罢了,罢了。少年可畏。老夫输了。你这棋下的太过霸道,有违棋道啊。”
“承让承让。”沈旭之拱手客气了客气。略略一顿,见李牧没有复盘的意思,便一抖肩,把羊皮袍子甩到头上,开始动手收拾棋盘上混做一团的黑白两色。像是没有听到李牧说的有违棋道这句话。
“算路精准,杀气凛然。不知从师何人?”李牧见桌上黑白色一点点的淡去,才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中回过神来,问到。
“小子没事儿瞎玩的。哪有老师傅教。”沈旭之略有羞赧的一笑,低声应道。或许吧……这辈子的确没有人教。要说上辈子,咳咳,那么久的事情还想他作甚。
“嘿,这话说的。老夫以木系法术闻名天下,至今六十余载,活人无数,在两军阵前屡建奇功。木系法术很早便达到了知命境。但论起来,这棋坛上的纵横驰骋更让老夫津津乐道。但无论输赢,方才这一盘棋却是让老夫糊涂的厉害。”李牧抿了一口茶,悠然道。
“哦?李老先生哪里不清楚?复盘一下?”沈旭之一听乐了,张喽着复盘。
“从最开始,你那嚣张的三星连珠,到左下角开始的劫杀,直到对我大龙贴身杀戮,从头到尾都很模糊。”李牧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道:“对,是模糊。我下棋几十年,没见过这般对弈的手段。如此杀心,哪个道场都不肯收你为徒。但如此说来,又不知你这棋艺从何而来。”
“小子瞎捉摸的。”沈旭之嘿嘿一笑,见桌上已空,试探着道:“再来一盘?”
“免了!”李牧摆了摆手,拒绝道。“如此下棋,非但不能陶冶性情,还颇耗精神。明日里还有一番长路,要是能平安到了京都,你我二人再捉对厮杀吧。时间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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