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
林缙卓和林月盈并没有意识到林月朗的不同之处,只当他是和往常一样嬉闹而已,也没有多想,林缙卓就跟林月朗说:“月朗,让你姐姐先歇着吧,你我也各自回自己的院子,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毕竟阴天还有接待宾客,可不能遗漏了什么!”
林月朗听到林缙卓喊自己,就面向他认真听着,等听往林缙卓训话之后,就应下了,可是临走时,抬手就摘下了一片海棠树叶,还在林月盈眼前晃了晃,这才跟着林缙卓离开了顾菟阁。
林月朗这莫名的得意,让林月盈摸不着头脑,可是她也没在意,转身再看了看那阁楼,这才迈步入了顾菟阁。
跟在林缙卓身后的欣儿,看着周遭焕然一新的景致,完全寻不到往日的熟悉感,无论是宁守和宁殷勤的院子,还是自己的阁楼。
入夜,并没有入睡的林月盈,还在书房里比对着账本。
这时,出门外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
林月盈抬头看向门口,就见林缙卓不紧不慢地出门外进来,他身后跟着的,除了飞羽飞翼之外,还有林良。
“爹爹,良叔。”
林月盈喊了一声俩人,就从书案后出来。
“爹爹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飞羽飞翼候在门外,林良则跟着林缙卓进了书房。
林缙卓回答:“正打算睡呢,但想在那之前,来你这看看。”
“看看?我不是每天都在爹爹身旁吗?爹爹还用得着特意来看看?”
“谁知道呢?”
林缙卓来到书桌后头,坐在林月盈刚刚坐的位置上,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
林缙卓说这话,让林月盈觉得有些不对,就悄悄看向林良,但也是被林缙卓突然叫来的林良,也不知道林缙卓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里。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你就别看他了。”
林缙卓见林月盈和林良交头接耳,就打断他们,直说来意:“今天我大致算了一下,不说别的,就单单我那锦箨院,重新翻修一遍,也得几百两银子吧,更别说这整个府邸了。你老实交代,钱哪里来的?”
这府邸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翻修了一遍,林月盈清楚,现在是不可能再瞒得住林缙卓的。
“这个嘛……”
可是这钱是哪里来的,林月盈还真不敢说!
“你可别说这是麟儿和少鸢给的,就说是他们给的,你也得敢要才行!”
林月盈并不是那种伸手要钱的人,但以林缙卓那点俸禄,根本不可能把这个府邸装修完。
可是,这里面的事情,林月盈要怎么给林缙卓说?说自己成了齐宇对棋子?而这些钱是从他那里讹了的?
林缙卓见林月盈目光闪烁,呵斥道:“为父问你话呢!”
齐宇容不下何灏的事,现在告诉林缙卓还为时尚早,但除了这个,其他的告诉林缙卓也不是不可以……
林缙卓听了林月盈的陈述,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倒是说了一句:“你倒是敢开口!这件事有谁知道?”
林月盈低着头,扯着袖子,唯唯诺诺地回答:“麟,少卿表哥和袁承。大姨父应该也知道。”
楚青云也知道?这倒是让林缙卓有些意外。
“你大姨父怎么知道?以麟儿的性子,包庇你都来不及,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你大姨父?”
既然玉宇阁的事情,已经告诉林缙卓了,林月盈不介意多告诉他一点:“月朗中毒那会儿,不是要寒山玉莲嘛,那东西只有皇后娘娘的仪华宫才有,我不确定让飞燕能不能顺利拿到,就让她去找玉宇,最后还是他身边的青龙找来的。”
“当时我就觉得你大姨父和大姨母的神情有些不对,原来这寒山玉莲……”
林缙卓没有往下说。
一个是袁府的红参,一个是齐云顾的鲛人泪,而那时由铃铛拿回来的寒山玉莲,竟是玉宇阁给的。
如果说,玉宇只是报恩,他为什么又要替林月盈找来寒山玉莲?
林缙卓一遍遍看着断章,问:“寒山玉莲这事,玉宇阁提什么要求了吗?”
林月盈摇摇头:“没有。”
玉宇阁为什么没有跟林月盈提要求?为什么把这么珍贵的寒山玉莲花瓣给林月盈?他们到底图什么?
林缙卓又问:“玉宇阁给你的钱,还有多少?”
“这个……”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就一个月的红利就能让林府吃两三个月了,林月盈还真不敢把剩下的数字告诉林缙卓。
林缙卓见林月盈目光闪烁不定,就敲了敲桌面,催促她:“拿出来!”
林缙卓看着那单单一页的账目,看着那天文数字,差点把一口老血喷出来。
林缙卓颤巍巍地手上的账本摔向林月盈,怒目而斥:“你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就凭着一张纸,足以要了你我的脑袋!”
对于林缙卓的怒斥,林月盈却不以为然:“他玉宇又没通过我跟爹爹要什么,算不上是贿赂。再说,他这是赠予!”
“你还有理了!”
林月盈这无关紧要的态度,气得林缙卓拍案而起,指着林月盈的鼻子就吼道:“跪下!”
林月盈大错小错都犯过,可是林缙卓从没有吼过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面目狰狞的林缙卓的林月盈,吓得立马跪在林缙卓面前,不敢吭声,就连知道事情经过的铃铛也吓得不轻,倒是那知道全部实情的林良却不动声色。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你我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林月盈觉得不可能,可是现在林缙卓正气头上,她就没有反驳。
林缙卓坐回去,平缓了一下气息,又看了一眼账本,注意到了一件事。
账目虽有支出,但数额怎么看也不过是日常所需,装修房子用的,为什么没有出账记录?
林缙卓问出了他的疑问,可一向厚脸皮的林月盈却不知道要不要回答了。
“出账记录在老奴那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良,出来替林月盈回答了。
“在你那?”
林良跟了林缙卓这么多年,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可是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为什么跟着林月盈瞒着自己?
林缙卓又问林良:“这件事你知道?”
“老奴不知。”
“不知道?这么多钱进进出出,你就不奇怪?”
“自回了帝都,老奴就没见过钱箱见过底,当时老奴就问了小姐,小姐说也许是谁放进去的吧。当时老奴就没多问,毕竟真的会有人把钱放进去。”
林良如实回答了,没有一丝漏洞。
林良说的是谁,林缙卓很清楚。
罗瑾瑜是给过林府钱财,但她都是都是光阴正大的给,而这样偷偷摸摸地给的,也只有楚麟了。
林缙卓不再追究钱的由来,又问林月盈:“既然是赠予,可有凭证?”
“有……”
林月盈回答着,就打发铃铛去取齐宇的那半枚印章和契约。
林缙卓看着那字迹清秀的契约,的确是赠予契约。
虽说是赠予,可是对林缙卓来说,却又是个烫手山芋。
林缙卓放下契约,问林月盈:“这么多钱,不可能全部放在家里,把钱庄的票根拿出来吧!”
“我没放在钱庄。”
“的确,以为父那点俸禄,放钱庄未免太扎眼,那你放在哪儿?”
“望舒阁的池塘里。”
“望舒阁的……”
林月盈的坦言,噎得林缙卓无话可说:“为父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胆子大还是心大!”
林缙卓把断章和契约收好:“阴天你和玉宇阁的人约一下时间,我这边跟你舅父再告一天假,后天,你我带这林良和飞羽飞翼一起去把钱拿去还给玉宇阁。”
“还有……”
林缙卓刚说完,又补充一句:“后天,望舒阁的银子但凡少了一两,到时候连带着现在一起罚!你跟别想着……”
林缙卓说话的功夫,就看向门口的飞羽,把一直没说的全都说出来了:“让他们三个偷偷把钱拿走!飞羽飞翼和飞燕是同姓,刚来时穿的衣服都一样,傻子都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飞羽飞翼听到林缙卓说到他们,就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
自林缙卓发现林月盈拿了玉宇阁的红利,林月盈就知道不可能再留着了。
八月初五当天,跟同僚换班的楚麟,跟着楚晟夫妇刚入林府,就被等在东墙后的林月朗给拦下了。
今日的林月朗,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下裳,穿着一件胸口处绣有点绛唇的白色里衣,套着一件袖口和后摆处均绣着点绛唇的纯殷红色外裳。
正在跟林峰交代事宜的林月朗,听到了门口处有人喊:“镇国将军,将军夫人,楚大公子,楚二公子到!”
林月朗闻声,连忙打发林峰下去,自己就破天荒地去前门迎楚青云夫妇和楚氏兄弟,可是他才来到东墙旁,就看见楚青云和罗瑾瑜并肩来到了前院。
林月朗虽并没有完全接受楚青云夫妇,但是来者即是客,他总不能把楚青云夫妇赶出去吧,他也就客客气气地相迎了:“月朗恭迎大姨父,大姨母。”
“嗯。”
林月朗的客气,楚青云倒是可以勉强接受,而那罗瑾瑜却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罗瑾瑜在跟林月朗擦肩而过时,微微不舍地看着林月朗,而林月朗却不怀好意地看着跟在楚青云身后的楚麟。
林月朗等楚青云夫妇从面前走过去之后,把跟在他们之后,和楚星罗并肩而行的楚麟给拦了下来。
跟在楚麟身旁的楚星罗,见林月朗拦下了楚麟,司空见惯的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跟着罗瑾瑜身后进去了。
楚青云回头,见楚麟被林月朗给拦下了,也没说什么,带上罗瑾瑜就前往前厅。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楚麟那月白色的外裳上,把那用金色丝线绣制的凤尾竹叶,照得熠熠生辉。
楚麟怎么说也是当大哥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林月朗不欢迎自己,而跟他过不去?
林月朗为难楚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楚麟也懒得跟他认真:“上门即是客,你就算是想赶我走,你也得看看日子吧!”
“今天这个日子这么特殊,我怎么可能赶你走?我最多是让你今天过得没那么舒心罢了!”
林月朗的直言,让楚麟无可奈何,可是他这话,楚麟不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的,还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是吗?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现在的林月朗,深信楚麟不会跟林月盈走到一起了,林月朗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所以现在就暂时不为难楚麟,就很爽快的侧过身,给楚麟让出了一条路。
正房厢庑的廊上,那阵阵环佩和珠簪碰撞的叮当声,伴随着衣裙的窸窣声传来,只见那稍晚一些才到的纪珣和罗瑾媛,领着苏溪婷跟齐卓尔,还有那罗少鸢和樊若姣,由几个婢女领着前往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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