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把军大衣的下摆往贺瑾身上拽了拽,责骂的话,到底没舍得骂出口。
丁旭在前面蹬着车:“小小,去老严那里,还是筒子楼?”
王小小:“去老严那里。”
看见丁旭进来,老严刚要开口,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小崽崽身上,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着贺瑾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那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更像是一种认命。
丁旭把贺瑾放在炕上,转头看见老严那张一言难尽的脸:“老严,你表情不对呀?你认识贺瑾?”
老严哼了一声:“我认识他爹。他爹从小到大就会给我添麻烦。”
丁旭看了一眼:“你也是延安长大的。”
老严白了他一眼:“54、55、56年读军校的,基本上都打过老美。八成都是二代。为什么?因为我们是子弟兵,是预备军。爹死了,我们得上。所以那时候军校里,到处都是像你、像小小这样的人。”
老严看了他一眼,嘴角又抽了一下,但这次,那表情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他突然咬牙切齿说:“你们这三个孩子有四个爹,没一个爹是省油的灯,那四个混蛋都是坑货。”
王小小和丁旭同时点点头,动作整齐得像在军旗下宣誓,对“那四个混蛋都是坑货”这个结论没有任何异议。
老严看着这两个点头点得毫不犹豫的小兔崽子,嘴角那道嫌弃的弧度终于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贺瑾被笑声吵醒,揉了揉眼睛,视线转了一圈,看到他姐拿出米饭和一条鱼,狮子头压碎和鸡蛋羹合在变成了肉沫蒸蛋,上锅蒸热,王小小平均分成四份,一份炒白菜。
鱼和米饭是单独给贺瑾的。
贺瑾觉得他们在老严家吃,单独给他不好,他怕老严有意见,这样子姐姐以后吃饭隔了一层,他要把鱼一起吃。
丁旭把鱼推了到贺瑾面前,老严吃了一口大白菜说:“小兔崽子,你吃,你的脑袋需要营养。”
他们吃到一半,丁旭放下筷子,看着王小小,语气认真得像在做汇报:“小小,我想了一路,你问我的那些问题,我琢磨出点意思来了。”
王小小夹了一口白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和刘铁柱两兄弟说话,上来就把任务交代得清清楚楚,去哪、干什么、怎么办。你没有跟他们商量,是直接安排。这说明什么?”
丁旭顿了顿,自己接上了,“说明你知道他们只听命令,不需要解释。你跟胡干事说话就不一样了,你是商量,是‘建议’,是给他留面子。”
贺瑾嘴里塞着米饭,含混不清地插了一句:“那胡干事是干事,又不是当兵的。”
丁旭点了点头:“对!胡干事是户籍科的正式工,他要是觉得被临时工指手画脚,心里不痛快,回去给小小使绊子,那后面的活儿就没法干了。所以小小跟他说‘你是干事,我是临时管事的’,这话听着是服软,实际上是画线。”
王小小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丁旭一眼。
丁旭没注意到,继续说:“你跟他说‘你为主我为辅’,但你心里清楚,活儿是你干的,功劳簿上写的是他的名字。他得了面子,你得了里子。他还觉得你懂事、识趣,以后有什么事,他反而更愿意帮你。”
老严端着饭碗,眯着眼睛听,嘴角的弧度从嫌弃变成了满意。
“还有呢?”王小小终于开口了,像老师在课堂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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