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伸出手,小心翼翼,满眼欢喜。
少女猛地躲开,浑身僵硬,满眼慌乱。
一个藏了整个青春的喜欢,一个压了整个青春的心事。一场幼稚的欺负,一场不告而别的离别,一场多年后的重逢,一场猝不及防的对手戏。命运最擅长的,就是把最青涩的心动,熬成最漫长的遗憾。
马晓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他知道,有些故事,不能就这么结束。
有些心动,不能就这么错过。
晚风渐起,掠过楼道,掠过空荡的房间,掠过两个各自藏着心事的年轻人。马晓走出家里,楼道里已经一片安静。夕阳把墙壁染成淡橘色,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多犹豫,径直朝着小区楼下那排长椅走去——他太清楚少年被拒绝后会躲去哪里,无非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发呆、又不会被人打扰的角落。
果然,刘阳就在那里。
他没有坐,只是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垮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天边的晚霞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暮色,笼罩着他孤单的身影,连影子都显得格外单薄。连马晓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立刻察觉。
“陪我站会儿?”马晓声音放得很轻。
刘阳身子微顿,缓缓侧过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发红和黯淡。
“马晓……”
“别那么见外,现在又不是在排戏。”马晓靠在旁边的栏杆上,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我就是想问问,刚才那一下,你憋了多少年了?”
刘阳喉结滚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楼道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
“我跟夏栀……高中同桌,当了三年。”
“那时候我傻,根本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就只会欺负她。藏她的笔,扯她的头发,在她本子上乱画,看她生气瞪我,我就偷偷开心。我以为只要她理我,就算是骂我,也比无视好。”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比哭还难看,眼底盛满了年少的笨拙与如今的悔恨。
那时候的他,骄傲又胆怯,心动又无措,把所有汹涌的喜欢,都伪装成了最幼稚的打扰。他以为那样就能留住她的目光,留住她的注意力,却从没想过,这份笨拙,会在后来的岁月里,变成缠绕两人多年的枷锁。
“后来……我家里突然出事,必须转学。走得很急,连书包都是我妈帮我收拾的。我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话,没留一张纸条,就这么消失了。”
马晓微微一怔。
原来那不是狠心,是身不由己。
原来那场不告而别,藏着少年无法言说的无奈与仓促。
“我那时候想,等我稳定了,一定回来找她。可等我再回来,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学校,圈子也不一样了。我听说她身边有人追,听说她变得更安静、更冷淡,我就……不敢出现了。”
“我怕她还在恨我,恨我当年欺负她,恨我不告而别。”
刚才在客厅排练结束,他只是想轻轻碰她一下,像高中时无数次那样,告诉她——我回来了,我没有忘记你。
那是他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勇气,是他失而复得的珍惜。
可她那一下躲闪,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所有的勇气,把他重新打回那个自卑、胆怯的少年。
“我刚才就在想,是不是这么多年,她还是讨厌我。”刘阳声音发颤,指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布料,指节泛白,“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她面前。”
马晓安静听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力道温和而坚定。
“你错了。”
“夏栀不是讨厌你,她是怕你。”
“怕你再次不告而别,怕你再次把她的喜欢当玩笑,怕你一靠近,她这么多年的假装不在乎,全都白费。”
刘阳猛地抬头,眼睛里重新有了光,那是绝望里生出的希望,颤抖而明亮:“你……你什么意思?”
“她刚才那不是抗拒,是慌了。”马晓语气笃定,目光望向楼道口的方向,“你碰她那一下,她整个人都僵了。那是被戳中心事的反应,不是厌恶。”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
那声音细弱,却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头。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晕染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长椅旁的路灯孤零零亮着,光线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照不暖两人之间那道横亘了七年的冰墙。
马晓的话还悬在空气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夏栀站在灯下,眼泪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湿痕,却迟迟没有往前走。她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像是下一秒就会断裂。
刘阳僵在原地,怀里空着,那只刚想拥抱她的手,此刻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那是他记了整整七年的味道,熟悉到让他心口发疼。他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艰难。
“我……”夏栀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顺着下颌线不断坠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冷,“你说的这些,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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