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娉毫不畏惧地盯着他。她真希望父亲的拳头能打下来,可她知道,父亲的拳头不会打下来。
并不是他心疼女儿,而是他缺乏杀罚决断的能力,就像他被家臣保护着和妻儿到处流亡,妻子因病去世后又带着儿子和女儿流浪各国,却从来没想过要恢复帝国一样。
直到五年前被东夏帝国的太*子收留,也不知道这太*子是怎么蛊惑他的,居然让他生出复国之念。
只是,颠沛流离了这么多年,流亡者的凄楚倒比皇帝的美梦多些吧?
惟娉一念及此,心生怜悯,不忍打破父亲的美梦,便垂下目光。
燕夯更气。她是他的女儿,本该崇拜他,恭敬他。别说他是一代帝王,就算只是父亲,他也应该在她面前说一不二,她凭什么轻视怜悯他!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怎么就不记得!”想起不久前她居然离家出走,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和惊吓,燕夯的心里就愈加厌恶。“今日你出嫁,就成了太*子的人,生死荣辱,你好自为之。朕要忙复国大业,可管不了你那么多。”
本以为已经麻木了,但听了父亲的话惟娉还是一阵心疼,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里的泪光,低声道:“是。女儿谨尊父命。”
出嫁?今夜太*子在别苑大宴,而她将在宴会上被献给太*子,就像宴上的一道菜。
父亲不是不知道,但他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她是风光大嫁,而不肯承认她即将成为别人的低贱玩物的现实。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燕夯这才稍稍满意地哼了一声,刚想摆出帝王和父亲的尊严再训女儿两句,这时门上响起一阵轻敲声。
燕夯忙收拾好面部表情,尽可能威严地挺直了背,才道:“进来。”
门一开,一个剑眉鹰目,鼻直唇方,身穿青色缺胯袍,高大瘦削的年轻人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高大瘦削的青年是燕夯的儿子燕羽。
另两人中,四十余岁、肥圆的脸上堆谄笑、穿着青色绣白鹇长袍、戴黑色嵌碧玉幞头的人,正是太*子府的大总管薛青。
大总管一进门,老远地就高高地拱着一双肥白的手,大声说:“陛下圣安,薛青拜见陛下。”
他虽然肥胖高大,脚步却意外地轻快,随着每一步踏下,肥肉在丝质的青长袍下一圈圈地晃荡着。戴满十指的珠宝指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地烁人眼睛,头戴的乌纱幞头、勒在圆肚子上的蹀躞带、脚登的熊皮靴,都嵌满珠玉宝石,随着他的每一个举动,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嗯。”燕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角瞟着太*子府的大总管。他身上已经破损的旧龙袍被大总管华贵的装扮一衬,立即灰暗得像用旧了没洗的破抹布。
一看燕夯的神情,薛青就知道燕夯不满意了。薛青并不怕,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废帝,叫他一声陛下是客气,他若当了真,可就是傻子了。薛青故意不理燕夯,转目打量起惟娉来。只一眼,薛青就呆住了。
薛青不是第一次见到惟娉。过去的半年里,前几个月,惟娉病着,薛青为惟娉请医问脉的时候,隔帘见过惟娉几面,那时就已觉得惟娉貌美动人。
此时见惟娉云髻高耸,雾鬓低垂;脸似娇花,美眸流盼;腰似杨柳,仪态万千;真真诱人眼目,动人心弦。比之病中不知道美了多少分,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燕夯见了薛青惊呆的痴样,满脸身居奇货地高昂了头,一眼瞥见薛青身后的年轻人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惟娉,再看这年轻人宝蓝的圆领箭衣,腰扎黑色宽革带,带上挂着一把横刀,正是太*子府卫士的装扮,不禁大怒,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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