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把折扇从膝盖上捡起来,啪的展开,扇了两下。
“相爷让在下跟着殿下,在下就跟着殿下。”
他顿了一拍。
“不过相爷还有一句话。”
唐长生等着。
方砚秋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闪了一下又灭了,换上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认了栽,但认得体体面面。
“相爷说,这辈子看人,就看走了两回眼。”
唐长生挑了下眉。
“头一回是太子。”
方砚秋把折扇合上,搁回膝盖。
“第二回是殿下。”
唐长生没接这茬,左相苏玄到现在话也没说痛快,看走眼是客气,意思是你比他预估的要硬。
夸你呢,但夸的同时也在量你。
“方先生替我拟一份告衡州百姓书。”
方砚秋欠身。
“荒州王奉旨兼领衡州军务,今匪患初平,粮仓充盈,留驻军五百守城,余众随本王赴荒州。衡州政务暂交~”
唐长生扫了一眼刺史府的方向。
周庸死了,刺史的位子空着。
“交谁合适?”
方砚秋折扇在掌心翻了个面。
“断臂将军。”
唐长生想了一下,断臂老兵,五十多岁,打了一辈子仗,既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唐麟的人,在衡州没有根基,没根基就没牵挂,没牵挂就不容易被收买。
“行。”
断臂老兵正蹲在后营墙根底下教新兵磨刀,独臂夹着磨刀石,断刀搁在膝盖上。
听见唐长生喊他,歪了下脑袋。
“殿下找老孙?”
“老孙,衡州刺史,干不干?”
“殿下说笑了,老孙大字不识几个~”
“识字有方先生,打仗有留下的五百弟兄,你只管一件事。”
唐长生蹲下来,跟他平视。
“粮仓不能空,城门不能塌,百姓不能饿。”
“老孙……领命。”
入夜。
唐长生在书房里把桌上那些东西清理了一遍,账本留给断臂老兵,布局图塞进袖口,碎布条、纸条、铜扣子、木牌、半张羊皮地图,该带的带,该烧的烧。
圣旨卷好,贴身收着。
书房门被人推开了。
苏沐橙站在门口,围裙摘了,换了一身素净行装,头发挽成简单的髻,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王爷,喝口热的。”
唐长生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烫。
“明天一早走,东西收好了?”
苏沐橙在桌角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抠着裙摆的边沿。
“收好了,翠微盯着呢。”
她看了看唐长生的侧脸。
来衡州之前,这人骑在马上问她八百老兵能不能活着走到荒州。
现在要回去了,身后跟着三千多号人,三百把能杀宗师的弩,一根通天彻地的石柱,外加一个刚破了大宗师的邋遢老头。
她嫁的这个人。
每次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总比出去的时候多点什么。
“王爷。”
“嗯?”
“荒州冷不冷?”
唐长生把碗放下。
“冷。”
苏沐橙的手指在裙摆上抠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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