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许秋雨装作公社来核样的人。她问得细,门口、秤边、封包、入箱每一步都挑一个漏洞。
“若我没看见称重,只在封包时在场,能不能按四处都写?”
程晓菊刚要说能,周小满先摇头。
“没看见就不能写看见。”
孙桂芝眼底亮了亮。
许秋雨也笑。
“小满说得对。旁证不是凑数,是说明谁看见啥。”
她拿过一张空页,在四栏后头添了一小栏。
谁没看见。
程晓兰看着这四个字,想了想,立刻明白。
“有人若只看见封包,就在没看见里写未见称重。以后谁逼他说看见,也有账挡着。”
孙桂芝拍板。
“加上。”
陈大力蹲在旁边,憨憨道:“没看见也能写没看见,眼睛也有账。”
这话又糙又准。许秋雨忍不住看他一眼,心里暗叹这个傻女婿说话总像随手捡石头,偏偏每块都能压住要害。
孙桂芝把眼睛也有账几个字听进去了。她让程晓兰另做一张简页,专门写给不识字的送样人听。
“看见啥,说啥。没看见,不丢人。瞎说看见,才丢人。”
马红霞拍手。
“这句好,俺们妇女组会说。往后送样的嫂子大娘来了,先听这三句话,省得一看红泥手印就慌。”
周小满立刻把这三句话背了一遍。她声音清脆,背完还认真问:“娘,能不能再加一句,手不能替眼睛说话?”
陈大力大笑。
“这句像俺说的。”
孙桂芝嘴里嫌弃,还是让程晓兰添上。
演练练到第三遍,几个姑娘渐渐顺了。
周小满门口看袋,不碰袋口,只看竹牌和绳结。程晓菊记录来人、来路、谁递进门。程晓兰称重后写斤两,孙桂芝看封口,入箱时由马红霞在旁边作外人见证。
陈大力则一趟趟搬袋、挑水、挪晒席。太阳越高,他身上的汗越重。背心贴着胸膛,手臂上筋肉鼓起,水桶在他手里像两只空瓢。
几个妇女越看越爱笑。
“桂芝妹子,你家大力真顶用。”
孙桂芝嘴上硬。
“顶用啥,傻力气。”
可她说话时眼神不自觉落在陈大力胳膊上,看见汗珠沿着肌肉往下滚,耳根又热了一点。她赶紧低头整理账页,像账页比人好看。
陈大力偏还凑过来。
“娘,俺傻力气还要不要?”
孙桂芝把一袋木耳塞给他。
“要,搬远点。”
院里笑声更大。
这一场练手,倒把前几日压在程家头上的旧纸阴影冲淡不少。可轻松归轻松,孙桂芝没有让规矩松。每错一笔,都留下改痕。每漏一眼,都写未见。
第四遍演练时,孙桂芝故意让陈大力扮送样人。陈大力拎着袋子进门,装得鬼鬼祟祟,眼睛四处瞟。
“俺这袋木耳老好了,谁也别看绳,赶紧收。”
周小满立刻板起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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