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开口:“什么东西?”
瘦高男人看向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避。
“一颗不该活的心。”
陆砚胸口空处猛地一紧。
贺青也看向他。
赵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宋梨抱着纸匠箱,手指下意识扣紧箱角。
陆砚问:“谁的心?”
瘦高男人嘴唇动了动。
右耳女人低声道:“还能是谁。”
这句话很轻。
却比明说还重。
陆砚笑了一下。
“我的?”
没人否认。
屋里的油灯晃了晃,灯花爆开一点黑星。
陆砚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心跳。
可现在却像有人隔着一层棺板,在里面轻轻敲。
一下。
一下。
他说:“贺远山带着我的心进了三更阴路。”
瘦高男人道:“不是完整的心。”
“那是什么?”
“我们也说不清。”瘦高男人皱眉,“像心,又不像心。它会哭,会跳,会认人。可它不该留在人身上。”
陆砚抬头。
“为什么不能留在人身上?”
这次,瘦高男人没有马上答。
倒是柳禾从名册里翻出一页夹纸。
夹纸很薄,上面写着几行急字,笔画乱得厉害。
她低声念了一半,又想起不能念出声,硬生生停住。
陆砚走过去看。
那上面写着:
“心已离体,仍有活念。”
“阴祠会以此养神胎。”
“若归其身,神种得土。”
“若落阴祠,旧神得门。”
最后一行只剩半句。
“贺断后,众留驿……”
后面没了。
赵铁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
“写啥了?”
柳禾把夹纸递给他。
赵铁看了两眼,眉头拧成疙瘩。
“意思是,陆砚的心不能给阴祠会,也不能还给他?”
没人说话。
赵铁气笑了。
“那挖出来干什么?图好看?”
陆砚倒是没笑。
他看着瘦高男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不能落入阴祠会,也不能回到我体内?”
瘦高男人点头。
“贺头儿说,心回去了,你会活得更像人。”
陆砚道:“这听着不像坏事。”
瘦高男人看着他的眼睛。
“可你也会更像神胎。”
这句话压在屋里,没人接得住。
宋梨小声问:“就没有第三条路吗?”
右耳女人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
“贺头儿就是来找第三条路的。”
贺青立刻问:“找到了吗?”
油灯又晃了一下。
这一次,灯光照得几名路役的脸更灰了。
瘦高男人像想说话。
可他刚张口,嘴角忽然裂开一道黑缝。
不是伤口。
像有一笔墨从他脸上被抹掉。
他脸色一变,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柳禾手里的名册也开始发抖。
纸页上,那几个残缺名字像被水泡开,一点点散成黑灰。
柳禾惊道:“他们的名字在掉!”
矮壮汉子低头看自己的铜牌。
铜牌上本来还剩一点浅痕,这会儿正在消失。
他慌了。
是真的慌。
一个被困在阴路里这么多年的人,刚才被陆砚用封名钉钉住身份都没慌,现在却像个快被赶出门的孩子,手足无措地按住牌子。
“别吃了……”
他声音发抖。
“我就剩这个了。”
瘦高男人艰难地说:“不能……再说……”
陆砚立刻明白了。
他们被驿站留着,是因为名字押在这里。
可他们一说出关键旧事,三更阴路就开始吃他们剩下的名。
吃完,他们就没了。
不是死。
是彻底没在路上。
贺青脸色铁青。
“停下。”
她这话不是对路役说的。
像是对整座驿站说。
可驿站不听。
屋外突然亮起一点灯光。
很小。
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豆灯。
可那灯刚亮,整座三更驿的木墙都泛起一层红。
柳禾猛地转头。
“不是驿站的灯。”
陆砚眯眼。
阴祠会。
那灯光他见过。
执灯人。
屋外传来轻轻一声笑。
不男不女,隔得极远,却清楚得像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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