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室,龚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爷,事情办妥了?”龚文迫不及待地问道。
“妥了。”何成局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梁敬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以后珠江口的检查站,就交给你去打理。记住,收钱可以,但不能太过分。留条活路给别人,别把人逼急了。”
“明白。”龚文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可是二爷,您这么干,万一被上面知道了……”
“怕什么?”何成局嗤笑一声,“我又没让他走私,我只是收了点‘过路费’而已。至于他的货是不是合法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只管收钱,不管验货。”
龚文恍然大悟,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何成局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远处的珠江上,几艘夜航船正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在水面上投下点点波光。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广州城的地下秩序就要重新洗牌了。佛山梁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潮州海商、外贸行商……他要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势力都捏在手心里。
而他要做的事情,远比当一个小小的总旗要复杂得多。
……
与此同时,柳花巷的小四合院里,气氛却格外温馨。
余姚姚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衣服,针线穿梭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其他几个女人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大少奶奶,二爷今晚又不回来吗?”周巧儿托着腮帮子问。
余姚姚摇了摇头,轻声说:“他说有事要忙,让我们先睡。”
赵麦穗撇了撇嘴:“又是借口。我看他是舍不得那些姑娘们吧。”
“麦穗姐,你别瞎说。”沈小荷瞪了她一眼,“二爷对我们多好,你还不知道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何成局推开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脂粉味。他一进门,就被七八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
“怎么了?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何成局笑了笑,心里咯噔一下“老婆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要住在这里?”走到余姚姚身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老婆,我回来了。”
余姚姚抬起头,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疼地说:“累了吧?快去洗洗,我给你熬了汤。”
何成局点点头,转身去了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余姚姚已经把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端到了面前。
他喝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天的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老婆,”他握住余姚姚的手,认真地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城外走走。听说城外的桃花开了,很好看。”
余姚姚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啊,我都听你的。”
何成局笑了,将她揽入怀中。在这个乱世之中,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回到家,看到她的笑脸,一切就都值得了。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何成局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安宁。
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不怕,因为他有这群深爱着他的女人,有春香楼的底蕴,更有那颗不甘平凡的心。
广州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珠江上氤氲的水汽和街巷间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苏醒。何成局坐在春香楼二楼的静室里,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眸。
龚文坐在他对面,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嘴里还不忘嘟囔:“二爷,您昨儿个在校场上把那块三百斤的石柱给摔了,今儿个整个驻防营都在传您的神威。可您这一出手,马大彪那帮人虽然服软了,但也算是彻底得罪了那些满洲老爷们的脸面。您就不怕他们背地里给您使绊子?”
何成局吹了吹茶沫,轻抿了一口,笑道:“龚先生,你当我是去跟他们交朋友的?我要的是听话的狗,不是供在牌位上的祖宗。他们要是敢给我使绊子,我就把他们连人带绊索一起埋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唐玲推门而入,低声道:“二爷,佛山梁家的管事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跟您谈。”
何成局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让他上来吧。”
片刻后,一个穿着绸缎长衫、满脸堆笑的胖子走了进来。他正是佛山冶铁巨商梁敬斋手下的得力管事,梁铁山。一进门,他就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何总旗,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英武不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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