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没有半点轻视。
废土生存第一条:永远别小看任何活着的东西。哪怕是最弱的变异沙鼠,被它咬上一口,伤口感染辐射溃烂,没药可治,最后只会全身烂掉而死。
他调整呼吸,忍着左腿的酸痛,把重心全放在完好的右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三十米外那个地下夹层的入口。那里又黑又深,洞口堆满了碎砖烂瓦,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正从里面慢慢传出来。
一只巴掌大的沙鼠,慢悠悠地从夹层里钻了出来。
它浑身灰黑,毛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发红溃烂的皮肤,一双小眼睛浑浊又发红,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里的金属味。它的后腿有点畸形,明显是先天不足的残次品,动作慢吞吞的,没有那群居沙鼠的凶暴样。
它盯上了陆寻刚才撬开的仪器残骸,想去啃里面残留的金属碎屑。
陆寻没急着动手。
他在等机会。
腿瘸注定了他没法追、也没法躲,所有的搏杀,都只能靠精准的判断和一击致命。他耐心地藏着,任由沙鼠一步步靠近残骸,直到它完全暴露在视线里,身体前倾、没有退路的那一刻,他才猛地窜了出去。
没有喊叫,没有花哨的动作。
短刀向下,精准刺落。
噗嗤。
刀刃穿透了变异沙鼠脆弱的头骨,干净利落。温热的腥臭血顺着刀流下来,滴在干巴巴的水泥废墟上,立刻被灰尘吸干,只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沙鼠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就没气了。
陆寻手腕一翻,挑飞了鼠尸,动作干脆,一点不拖沓。落地时他刻意缓冲了一下,还是扯到了左腿的老伤,一阵尖锐的疼窜遍全身,让他脚步踉跄了半步。
就在他身子不稳的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
林小满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左胳膊,手心温暖干燥,力道轻柔却坚定,正好撑住了他失衡的身子。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默契,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她预先察觉危险,他出手搏命,彼此之间不用多说。
“疼得厉害吗?”她抬起头,眼里藏着细碎的担忧,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沙盖过。
“没事。”陆寻摇摇头,语气平淡,故意压住喉咙里的闷痛,把短刀擦干净收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的储能芯片,揣进贴身的里袋。
里袋挨着心口,温热的体温能护住这来之不易的东西,免得被风沙磨坏,或者被别人盯上。
林小满没再多劝,也从不会质疑他的逞强。她太懂陆寻了,这具带着旧伤的身体,是他在废土立足的全部本钱,他比谁都珍惜命,也比谁都能忍痛。
她只是默默抬手,拂去他肩上的尘土和草屑,指尖轻轻掠过他左腿的裤管,动作熟练又温柔。拾荒回来的疲惫和伤痛,只有在彼此身边,才能稍微缓一缓。
“可以回去了。”林小满轻声说,“这片区域我感知过了,很干净,没有高等动静,没有成群的兽潮,也没有盗匪的恶意气息。”
陆寻嗯了一声,撑着一旁的破墙,慢慢站起来。
两人并肩转身,朝废墟深处走去。脚下的碎砖碎石头被踩得咯吱响,是这片死寂之地唯一属于人的声音。整座白峰城废墟大得看不到边,断楼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百年灾变的痕迹一层叠一层,到处是毁灭后的荒凉与寂静。
这里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没有温情。
只有三样东西主宰一切:辐射、变异兽、人心。
弱者尸骨无存,强者苟延残喘,这是废土不变的生存法则。十几年来,陆寻和林小满就靠着一人动手、一人探路的默契,在这片炼狱里活了下来。无数邻居、拾荒的同伴先后死去,有的死于辐射,有的被野兽咬死,有的遭盗匪抢劫杀害,只有他们俩,互相守着,从来没走散过。
他们的住处藏在废墟最深处的防空洞里,那是百年前旧时代留下的建筑,墙很厚,能隔开辐射,隐蔽又安全。洞口被建筑垃圾层层堵住,只留一道窄窄的进出口,简陋,但足够安稳,是两人在这乱世里唯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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