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犹豫了一下。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当作石臼,又捡了块鹅卵石当作杵。他将一株铁骨草根放在石头上,用鹅卵石用力捣碾。
草根很硬,纤维粗糙,捣起来颇费力气。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土腥和铁锈气的味道散发出来,有些刺鼻。捣了许久,才碾出一小滩暗绿色的、粘稠的汁液,里面混合着粗糙的纤维碎屑。
陈默看着那滩汁液。借着月光,那颜色显得幽暗不明。他端起那块石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凑到嘴边,将那一小滩汁液,连同碎屑,仰头倒进口中。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浓烈的苦涩腥气瞬间充满了口腔,直冲脑门,呛得他差点吐出来。他强行忍住,硬是咽了下去。汁液滑过喉咙,像吞下了一把粗糙的沙砾,火烧火燎。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翻搅的不适感。
他立刻舀起一瓢凉水,大口灌下,才勉强压住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和喉咙的不适。但胃里的翻搅感并未立刻平息,一股暖意(或者说灼热感)从胃部升起,并不舒服,带着某种蛮横的、粗糙的意味。
他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行《引气诀》。今夜的气感,似乎因为胃部的不适和那股升腾的灼热,变得更加难以捕捉。他努力静心,引导着体内那微弱的暖流,试图让其与那股新生的、粗糙的“热”交汇、融合。
过程并不顺利。那铁骨草汁液带来的“热”,更像是一种蛮横的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与他自身那缕微弱温和的暖流格格不入,甚至互相冲突,搅得他气血微微翻腾。他强忍着不适,一遍遍搬运周天,试图安抚、炼化那股外来的力量。
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那股蛮横的灼热感才渐渐平息下去,与自身暖流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融合迹象。而那股暖流,似乎……粗壮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陈默缓缓吐气,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胃部依旧有些不适,但已无大碍。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尤其是白日练习体术残篇时酸痛的肩臂肌肉。似乎……酸痛感减轻了那么一丝?又或许只是错觉,或者是休息后的自然恢复。
他无法确定。但他能确定的是,那铁骨草汁液的味道和带来的不适,绝非享受。笔记上“需慎用”的警告,绝非虚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又尝试做了一个体术残篇的动作。依旧艰难,依旧只能坚持数息,但似乎……完成动作时,手臂的稳定性和控制力,有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提升?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陈默没有纠结。他清洗了石头和手,将剩下的铁骨草根用破布包好,藏在干燥处。至于那几块青灰色的石头,他暂时没动。研磨成粉需要工具,直接服用石头粉显然不现实,笔记上也未提及此种用法。
夜深了。月光清冷,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寂静的杂役院里。远处主峰的灯火,依旧疏疏落落,明亮而遥远。
陈默走回通铺,在同伴的鼾声中躺下。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铁骨草汁液浓烈的苦涩和腥气,胃部也隐约还有些不适。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平静。
他想起了那位周安执事笔记里的话:“每日多行一步,多练一气,百年累积,或亦可观。”
今日,他多行了一步。这一步,带着泥土的腥气,草根的苦涩,和喉咙被砂砾划过的痛感。
不轻松,甚至有些狼狈。
但确确实实,是向前的一步。
他闭上眼,在嘴里那残留的苦涩滋味中,沉入了睡眠。梦里,似乎有无尽的、长着倒刺的野草,在溪边蔓延,而他在其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踩在潮湿的泥土和坚硬的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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