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马上递回去,只把笔帽攥在掌心。
第三次电话响起时,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这一次不是白班副主任的手机。
门边通话器亮了。
白班副主任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罗建平的声音,隔着设备,有些失真。
“家属在不在?”
丈夫一下站起来。
“在,在,我在。”
“听我说,别打断。”
罗建平那边还有脚步声,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摘手套。
“造影看到了前交通动脉瘤,和这次出血能对上。我们已经把最危险的地方先处理上了,但她不是好了。人现在还要送重症监护室,继续盯再出血、脑血管痉挛、脑水肿,还有气道。”
丈夫的嘴张着。
半天没接上话。
白班副主任把身体往通话器前挡了一点,怕他贴太近。
“罗主任,家属听着。”
罗建平的声音更沉。
“先别问能不能醒。今晚过不去,后面都不用谈。今晚过去了,也还得一关一关看。”
丈夫握着笔的手垂下去。
笔尖碰到裤缝,留下一道细黑线。
“我能看她一眼吗?”
“等转重症监护室的时候,门口远远看一眼。别碰床,别喊她,别哭着往前扑。她现在受不了这些。”
丈夫点头。
点完才想起来罗建平看不见,又对着通话器挤出一个字。
“好。”
通话断了。
红灯还亮着。
林野把刚才那段话写进记录。
笔尖落到“处理结果”后面,又停住。
他只写到:介入初步处理,拟转重症监护室继续监护。
后面那几项风险,罗建平刚才已经当着家属说过,他没有再写成“成功”。
写完,他把记录夹递给白班副主任。
白班副主任扫了一遍,指尖停在“初步处理”四个字上。
“这四个字留着,别写得像已经救完了。”
林野点头。
“不写成功,只写初步处理。”
秦海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规培生总算有点像规培生。”
林野没回嘴。
他把丈夫那支笔的笔帽递过去。
丈夫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帽没套上,反而从指缝里掉下去。
塑料笔帽砸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介入室门边。
没人弯腰去捡。
因为门上的红灯灭了。
介入室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先出来的是推床前端的氧气瓶。瓶身上贴着旧标签,边角翘起,随着床轮晃了一下。
麻醉科医生跟在床头,手还扶着面罩边缘。
女人躺在床上,头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嘴角旁边垫着纱布。监护仪临时挂在床侧,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心率还快,血压也没好看到让人放心。
罗建平摘下手套,手套被他攥成一团。
“路让开,先去重症监护室。”
丈夫往前冲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的鞋尖压在那枚笔帽旁边。
“医生,她是不是没事了?”
罗建平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点笑。
“不是没事。”
床轮从门槛上压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是先从最容易要命的地方,把她往回拽了一把。”
丈夫的肩膀塌下去。
手里的签字笔终于掉了。
笔杆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林野鞋尖前。
林野没有动。
视野里的蓝色字框还在。
【当前风险: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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