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再端一碗过来。”旁边俊脸苍白的皇甫夜,转头对面露不忍的十七命令了一句。
无论她吐多少回,他都要她重新喝下去。
她不喝,蛰伏在她体内的噬血蛊王母虫,喝的就是她的血。
现在才每天一碗,她就已经受不了了,那接下来的第二个七天的每天三碗呢最后那个七天,每天十碗血呢
她怎么办
再一次端来一碗人血后,皇甫夜亲自送到了瘫软在美人榻上,脸上青白,短短七天之内就被折磨得消瘦,显得虚弱无比的洛然的嘴边,“然儿,来。”
“打个商量,我灌下去之后,你,点了我的昏睡穴,好不好”
洛然虚弱的呓语,目光都有些涣散了,这是她想出来的,唯一的一个决绝的办法。只要一喝完,就昏睡了过去,她肯定无法再吐出来。
“好。”
皇甫夜喉咙间一堵,胸腔中有冰冷的尖锐物体在来回翻搅,艰涩的应了声。
洛然对他虚弱的笑笑,视死如归的再次一口气将碗中的人血喝尽,皇甫夜手指快如闪电的在她咽下最后一口鲜血后,就点了她的昏睡穴。
昏睡过去的洛然,苍白消瘦的俏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厌恶的痛苦隐忍之色。
皇甫夜把碗放好。
静静的瞧着她。
他的眸光很凉。比寒冰的冷还要让人觉得惨烈的凉。
如同烈焰焚烧过后的灰烬,透着无穷的苍凉与不舍,绝望。
“然儿,今天,就是第七天了。”痴痴的看了她好一会,他伸出手,用衣袖轻轻的擦去她唇边的血迹,惨烈的微笑。
“吾爱,你若安好,纵使魂飞魄散,我亦不悔。”
俯身轻吻她的唇瓣,却是一触即分,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支透明的琉璃瓶子里面,正装着噬血蛊王的公虫。
将药液倒尽,他划破自己左手中指,滴入自己的心头血,然后,拉过她的右手,划破她的中指,滴入她的心头血
洛然噬血蛊王母虫入体的第十五天。
亦即是,进入最后七天的第一天。
每天几乎无法进食,除了人血只能喝些白粥或者人参鸡汤的洛然,已经虚弱到了下不了床的地步。
“呕呕呕”
早上分配的第四碗血入喉咙后,洛然终于是压不住,开始吐得个昏天暗地起来。
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俊美脸庞苍白,身形更加消瘦了的皇甫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踏入主卧的。
他眯着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吐,直到她连胆水都吐尽了,才端起一杯漱口水,挪步走到气若游丝的洛然面前,轻易的将她过轻的身体抱入了怀里。
“只剩下最后七天了。”
他亲手伺候她漱口,再喂了一盏温热的人参鸡汤下去,才淡淡的开口,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另外,我接到瑶溪的信了,后天,她就带着我们的儿子到了。”
瘫软在他怀里虚弱的闭目养神的洛然,闻言,猛然睁开了双眼,一双黑瞳中爆现出惊喜的绚丽光芒来
“真的”
她苍白孱弱的脸容,也好似瞬间注入了生机,容光焕发,喜出望外的笑了起来。
皇甫夜却没有笑。
眸光极冰凉,又极深沉的看着她。
不能这样下去了。
否则,他怕,她会熬不到他把噬血蛊王母虫从她体内引走那一天,就被她身体里面的噬血蛊王母虫吸干了她的鲜血。必须想一想办法,让她克服身体上与心理上的障碍与抗拒,喝得吃得睡得
“夜”洛然有些心惊,他怎么这样看着她
“很开心”他冷冷的看着她。
“嗯开心。”当然开心了,自家宝贝儿子要到了,她为什么不开心还有,他在生什么气
虚弱的洛然,有些迷茫地看着俊美轮廓绷紧,脸色越来越冰冷的皇甫夜。
他的怒火是如此的明显,明显到她不知所措了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你开心,可是,我很不开心”他冷冷的勾唇,抱起她,走到室内屏风后的更衣间全身铜镜前,“看一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洛然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随即被铜镜中那个形销骨立,苍白孱弱的单薄少女身影惊骇到
她轻轻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
镜子里面那个孱弱不堪,憔悴苍白得好像狂风中的一缕花魂般的年轻女子,居然是自己
她不就是每天吐啊吐,没什么胃口进食,怎么短短的半个月,看起来就像是要撒手人寰一样的苍白孱弱
“你这样,有脸见我们的儿子么你就不怕吓到他”
皇甫夜冷冷的问,冰冷的嗓音中却饱含着任何人都能听出来的担忧,暴躁不安,痛心。
“我”洛然哑口无言,想了想,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皇甫夜打断。
“我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克服喝血的障碍,喝了,不再吐,而其他的食物,也能每顿至少吃下一小碗。”
他对着镜子里的她危险的冷冷一笑,抿了抿薄唇,接着道,“结果,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洛然遽然一惊,心头警铃大作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从她心底深处如潮水涨潮般,猛烈的涨了上来
皇甫夜却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径直抱着她离开了更衣间,回到了内室,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十七:“十七,再端四碗血进来”
将洛然放在美人靠上坐好,皇甫夜居高临下的凝睇着她,冰凉的唇角忽然勾勒出一抹危险的诡异弧度,一句令洛然如坠冰窟的低语从他齿间溢出
“然儿,这一次你喝了还是吐的话,接下来的补给,就用我的血,你吐多少,我就喂你多少我的血”
洛然瞬间倒抽了口冷气,一阵天旋地转,像见鬼一样的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喝,但,我不会止血的,补给你的血,你若是不喝,我就让它这样流着。”
他微笑,疯狂之中夹杂的温柔宠溺,令人心碎
就赌一赌,她对他的爱,够不够让她克服身体上与心灵上的障碍
洛然惊怔。
看着那对绝世眼眸,她轻易的就明白了他所有的想法,霎时,心房又热又胀,又酸又痛。
酸涩的泪意在眼眶流转。
好半响,黑瞳流光溢彩,她含泪而笑,凭空升起一股勇气与豪气,“我明白了。”
皇甫夜的威胁很有用。
洛然自此之后,喝了人血之后再也没有吐出来过,而因为喝血而极度反胃恶心引起的厌食症,也迅速的得到了改善。
等瑶溪带着人马,抱着两个襁褓出现在摄政王王府内院的时候,她已经有力气下床走动走动了。
可她,却没发现,她身边的皇甫夜,一天比一天沉默,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一丝,日渐消瘦
洛然噬血蛊王入体第十七日。
“瑶溪,你们确定”
洛然轻轻的放下了茶杯,脸颊虽然很是苍白,整个人的精神却很好,一双黑瞳,冷光萦绕着瞳孔,如同两枚黑曜石般锋利夺目。
“嗯云太上老祖说,您的血液里还残留着相当大一部分的五千年朱果精华没有吸收,用您的血来制药的话,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可以解开那女人身上的虞美人之毒。”
被单独召见的瑶溪,站在洛然面前笃定的点了点头。
“那好,就用我的血,需要多少”
嘴角泛出噬血的笑容,洛然愉快的笑了起来,黑瞳中闪动着无情的寒光,朱砂,等解除你身上的虞美人之毒,就是我云洛然开始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半两足以。”
瑶溪离开后,眉目间流转着宠溺氤氲风华的皇甫夜,抱着一个小红色襁褓进来了。
一眼瞥见她嘴角的危险愉悦笑容,他就挑高了眉宇,“心情不错,跟瑶溪聊了什么”
“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神秘一笑,洛然愉快的走上来,探头轻轻的亲了亲,在襁褓中呼呼大睡得人事不知的小兜兜洛然儿子的小名的粉嫩脸颊,“兜兜睡着了,怎么不把他交给乳娘照顾”
她现在的情况不便照看宝贝儿子,只能拜托给瑶溪跟乳娘了。
“好不容易当爹,我想试试亲自带几天的感觉。”睫羽一颤,皇甫夜轻轻一笑,半敛睫羽遮挡住了眸子,令洛然看不见他眸底呼之欲出的悲凉痛楚与不舍。
她怎知道,他能亲手抱抱兜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趁他现在还有时间,就多多的抱抱他吧,即使他还幼小得,记不住他抱过他,但旁人总会记得,会告诉他,曾经,他的父亲,有多么的疼爱他,抱着他,几乎都舍不得离手
“那么,摄政王殿下,带自己儿子的感觉如何”挑眉,黑瞳弯弯,盛满了璀璨的笑意,洛然戏谑的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来了一把调戏。
“非常好。”他浅笑,眸光隐痛,凑过去吻了一下她的唇,“我们一起陪兜兜午睡如何”
“还剩下四天”
床帘后,洛然沉沉的睡去,她的身侧,是一个小小的襁褓,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却有绝望苍凉的喃喃的叹息声回荡在空气中,令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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