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欢刚醒,就听见云裳带来消息,秦中矩的两腿膝盖筋骨全断,再没有恢复的可能,这个消息自然是好消息。吕氏得罪了吴府,断了吴府成为秦松涛助力的可能,也惩治了吴府。而吕氏的谋划依旧让秦中矩失去了双腿成为残废。她不仅丢了面子,还毁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女。
将来的秦中矩见到他们都要拱手称一声秦姑娘,秦公子。当然,如果他们要想活下去,陈氏和秦湘一个可以做老妈子,一个可以做丫鬟。
沉欢一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烟翠给她梳头,一边道:“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为了维护三叔的面子,就把秦湘许配给田大壮。”
云裳掩嘴笑着,“这可真是便宜他们了。不过,陈氏那棍子说不定将田大壮也给废了。”
沉欢笑着说,“那也好过秦湘没人要啊,我还是很仁慈的。”
梳妆好后,吃着金嬷嬷特意给她调制的补粥,忽然放下勺子,看着刚传话回来的云裳,“你说那支香究竟是谁点的?”
云裳摇头,“奴婢也一直想着。我问过赵熏和小黑他们,都说没有点。”
沉欢托着腮帮,这个幕后之人自然是想推波助澜,可沉欢不喜欢被人算计。
秦功勋听到云裳的传话,咬着唇没说话。
但到了晌午,便传来秦湘与田大壮定亲的消息。
吕氏闭门调养,秦功勋到了晚上却病倒了。本来这几年他的身子骨就一日不如一日,前世秦功勋是在她十八岁时因病去世的,所以,他的身子可能本来就不是很好,如今又一连串收到这样的重击,无法支撑也是可能的。按照如今的状况,恐怕要比前世短命了。
老爷生病,按理需要论资排辈在跟前做侍奉汤药的事情,长房便是头一个,可是,沉欢这样强势,谁敢向她提出这个要求,也害怕她再将老爷气坏了。自然,侍奉汤药的事情便成了三房和马姨娘的事情了。三房苏氏忙着管府中的事情,秦嫣是个未嫁女孩,只有马姨娘带着媳妇主要侍奉了。
沉欢装束好了,便道:“走,去探望老太爷。”云裳和甘珠、春莺便跟着她往正房去。
她必须让秦功勋清楚的知道吕氏的嘴脸。
一路上,秦府的下人们见了她都恭敬的将腰弯到膝盖下,就连搬花盆都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惹怒了这个厉害的主。
钱陇正从门口出来,见到沉欢,忙站住,低声道:“姑娘来了。”
沉欢冲着钱陇笑笑,“钱叔,老爷在歇息吗?”
钱陇忙打了帘子,“刚醒,正要喝药,姑娘请进吧。”
沉欢称谢,走到门口忽然道,“钱叔眼睛最亮了,跟着老爷几十年心里也是有数的。”
钱陇面色一敛,惊异的看着沉欢。
沉欢进了屋子,规矩完美的行了礼,端庄的坐在床前的椅子上。
秦功勋撇开头不看她,“你且退下,这里不需要你。”
沉欢笑了,站起来,端起桌上的药碗,“老爷不喝药怎么能好?秦府一大家子还需要老爷支撑着,老爷还没有享受三叔带来的荣耀呢。来,孙女服侍老爷喝药。”
“你走!”秦功勋忍着怒气。
沉欢捧着药,看了一眼甘珠和春莺,甘珠立刻上去,“老太爷,得罪了。”
说着一把按住他的一边肩膀,一手掐在他后颈,逼得他将头拧过来,气得他面红耳赤,却毫无办法,不顺着扭头,脖子就几乎被拧断了。
钱陇瞪大眼睛,吓得目瞪口呆。
沉欢笑着说:“老爷不用担心,我对老爷孝敬得很。钱叔也不要离开,免得到时候老爷有个三长两短的,记在我头上,我可担当不起。”
钱陇一怔,忙立在一旁,不敢乱动也不说话。
沉欢将勺子递过去,送到秦功勋唇边,“你知道为什么秦中矩闯到我院子里来吗?你知道为何秦湘会在我房间里,做下那等事情吗?”
秦功勋紧闭着嘴,瞪着她。
沉欢笑着放下药碗,说道:“秦湘一心嫁给吴飞扬,可吴飞扬却一心要娶我,于是你的好妻子就与吴夫人做了个交易,也就是昨天我说的那张字据。吴夫人承诺,只要吕氏将我成功嫁给吴飞扬,她便将我的嫁妆全部送给秦湘。”
沉欢看着脸色微变的秦功勋,知道他果然不知细节,接着说:“吕氏贪婪,老爷自然是知道的,她帮秦湘得到我的嫁妆还不满足,她最终目的是让吴家制住我,便可以腾出手将我哥哥踢出秦府,从此,便把你秦府最正统最干净的血脉清理得一干二净,她便可以提她那个别人男人的儿子夺得一份家产。就像当初逼走我父母一样,故伎重演一番。而三叔是孝顺的,他毕竟是三叔有血脉关系的兄弟,三叔定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照顾这位同母异父的哥哥。从此,你秦府便是外姓人霸占了。原配嫡出一脉,便从此与秦府无关。秦府的血统便肮脏了。”
秦功勋脸色因发烧本来发红的脸顿时转青。
昨天他太生气,一时没细问事情的缘由,只知道吴夫人和吕氏有个什么字据,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沉欢笑着说:“秦功勋都被我打成那个样子了,如果吕氏不是理亏,她能由着我欺负?”
秦功勋瞪着她,双眼通红,似乎憋着一口气上不来。
沉欢笑着帮他拍着背,逼得他一阵咳嗽,钱陇站在一边不敢吭声。
秦功勋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抓着床板,气得浑身发抖,“吴家与我秦家数十年的交情,你如此做,逼着我们秦府和吴家对立!你小小年纪,就如此心机了得!秦功勋我要驱逐出府,我也将你驱逐出府!”
沉欢闻言仰天大笑,倏然站起来,收了笑容,换上满脸刺骨冰冷,“这样便太好了,我早就想脱离秦府了。从我懂事那刻起,我就知道这秦府不是我的秦府,是吕寡妇的秦府!我嫡祖母被一个寡妇气死,我父母被寡妇驱逐,被寡妇害死,而你呢?你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如此冷血无情,如此寡情薄意,你该得到儿孙环绕的幸福吗?你有脸享受妻贤子孝的福气吗?”
她背剪手,高昂着头,“我嫡祖母出身大家,身家清白,为你生儿育女,她嫁错了人!因为她嫁了个薄情郎,负心汉!他为了破贱的寡妇罔顾人伦,替人养儿,反把自己嫡亲长子逼出了家门!甚至害他们夫妻枉死!你以为你端着一副圣洁儒雅的模样,就是人样了吗?你以为你捐了寺庙,投了学堂,你的人格就品德高尚了吗?你不过是个伪君子!和你的祖辈一眼,利用嫡妻的家产,享你的淫福,养出的都是一群衣冠禽兽!菩萨会唾弃你,天下人会瞧不起你,甚至你的儿子孙子也鄙视你!”
秦功勋气得血往上涌,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抖着手指着她:“你……你……”
沉欢一把拍开他的手。
钱陇瞪大了眼睛,满头冒汗,紧张的搓着双手,“姑娘……不要……”
沉欢一记冷眸瞪过来,钱陇顿时住嘴。
沉欢回头再看秦功勋,一笑道:“我留在秦府,简直是我的耻辱!你记好了,总有一日,我会用吕氏母子的血泪来洗刷耻辱,用他们的身躯烧毁当做纸钱祭奠我祖母和父母的亡灵!我要让他们和你一手铸造的秦府,一切成空!”
秦功勋面如死灰,呆呆的看着面前仿若地狱罗刹的23岁少女,眼中射出的目光仿若喋血利剑,正一剑一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大族秦府,眼看就要被她撕的支离破碎。
他竟然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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