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暖摔袖,冷声道:“你说云扬是你的信仰,可南楚却是你的生命,生命和信仰之间,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生命!乙丑,你宁死不屈,我也懒得对你动手,你自裁吧,至少还可以在云扬心里留下一个因愧疚而死的印象。”
她曾经在乙丑身上看到有一个山鹰纹的纹身,赵毓璟说过那是南楚皇家暗卫的标志,对于乙丑背后的人她其实是有些猜测的,她首先怀疑的是李世均,然而她仔细想了想,下毒、毁容、陷害……这是女人家常用的手段,至于这个女人,是李世均的妻子还是女帝她就有些拿不准了,不过女帝雄才大略,跟李世均能够斗的势均力敌,应该不是用这么小家子气的女人,那么就只剩下李世均的妻子了。那个女人害还真是可恶,逼走母亲之后居然又想杀死他们,实在是可恶。
楚云暖的冷酷乙丑早有体会,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之后,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可为什么他心里是那么的不甘。他不是唐月的儿子,可他还羡慕那个人,离开生母后还能过得那样幸福,而他的生母也一直爱着他,他惊讶于唐月对儿子的爱,心甘情愿的撒谎求家主放归他们,这样的感情他一辈子都不曾见过。他突然回忆起许久以前在南楚的日子,还真是遥远,远到他都有些记不起自己原来的名字。
乙丑拿起面前的鹤顶红,朱红色的瓶子上勾勒着漂亮的花纹,这样浓烈而鲜艳的颜色像极了小时候山间低头盛开的野花。他一口喝下毒药,药性发作的很快,喉头一阵腥甜,他的眼神都有些模糊起来,远远望着楚云暖翩跹而去的裙摆,慢慢倒下,那是泥土的味道,芳香、诱人,原来他生于泥土之间,最后还是要回泥巴里去……
楚云暖眼睛里酷寒一片,“我是真想现在就冲到南楚去,把李世均夫妻捉来灌上毒药,好让他们知道母亲有多痛苦。”母亲骄傲,否则当年也不会由妻贬妾后傲然离开南楚,还有曾柔,那个贱人,夺人夫君之后还要杀人子女……娘,既然你已经无法报仇了了,就让女儿来替你报仇雪恨!
只从这一句话里春熙就能听出楚云暖心底浓烈的仇恨,可她还是不得不劝:“摄政王称霸南楚多年,王府定然是密不透风,家主,您三思呀。”
楚云暖握起拳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的,可她就是出不了心中那口恶气,这种感觉就像是她重活一世那一天,看到司徒衍和孟莲时的那种感觉,愤怒,恨不得冲上去用刀子捅死他们两,然而这种感觉随着时间慢慢减弱,尤其在知晓现在的司徒衍在天京城活得卑微,被人呼来喝去,在孟莲流放西北,落入土匪窝之后奇异的舒缓了。可是现在,她又遇到了两个极度恶心的人,母亲不同于她满手血腥,母亲是南堂最美家主,善良大度,她其实不该遭受这样的苦难。
话虽然是这样说,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李世均身边不乏能人异士,要对他动手是有一些难的……不过没关系,楚云暖吐出一口浊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可以慢慢筹划。
回到屋子里,秋芷替楚云暖换下脏了的衣服,又重新搭配发饰疏了个头发。楚云暖坐在铜镜前,眼神飘忽不定,突然间她猛的扭头,秋芷一时不察,扯下了楚云暖的一缕头发,她猛的变色,立刻跪了下来,“家主恕罪。”
楚云暖脸上并未有恼怒的神情,她招手让春熙把柜子上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子给抱了过来,盒子里是一件流光溢彩的衣服,以水红色为底,碧霞云纹,捻金丝盘扣。秋芷看了楚云暖一眼,小心说道:“这是几天前锦绣山庄送过来的夏衫,浣娘亲自缝制,是冷蚕丝所织造,穿在身上清凉无汗。”
冷蚕丝?楚云暖若有所思起来。
春熙道:“家主?”
楚云暖合上盖子,“冷蚕丝炮制应该很麻烦吧。”
秋芷想了想道:“也还好,不过取了第一批春蚕吐的丝,放在冰窖里存放几个月,再辅以冰片香料,等日子一到,织女便在冰窖里织布,布成以后才能拿出来,然后就是染色制衣。因为会冰中织布的织女不多,所以导致冷蚕丝难得。”
楚云暖闻言,微微一笑,“这样麻烦金贵的,想必南楚也没有。”
南楚湿热,冷蚕丝肯定会在南楚占据一席之地。
“让浣娘过来,我有事要让他们去做。”就算摄政王府铜墙铁壁,她也要凿出一个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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