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走到哪里去了?”
“回大汉了”。
“回汉朝了?”匈奴小公主上前就要抓少女的领子,却被伊稚斜一格手推的跌倒在地,“你疯够了就滚回去!”
小公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们说是王叔你逼走了於单哥哥,我还不信,现在於单哥哥走了。你也要杀了我了?”
伊稚斜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何某人上前扶起小公主。“公主,张骞跟着太子去大汉了。他在大汉早已娶妻生子,你不要再惦记他了……”
小公主恶狠狠推开她,抹着眼泪跑了,伊稚斜阴森开口,“张骞是怎么回事?”
“他趁乱混到了於单身边,跟着於单一起走了”。
“你怎么知道?”
何某人轻声笑了起来,“我自然知道,他一个文弱书生,在乱军中怎么能找到於单,是我带着他到於单那里的”。
“你——”伊稚斜只觉自己刚刚压下去的杀意再度翻涌起来,“你追上了於单?”
“大单于想说什么?”
伊稚斜恶狠狠瞪着她,何某人讥讽一笑,“大单于是想我扣下於单,好让大单于斩草除根?”
伊稚斜的手再度摸上刀柄,这一次他一定要杀了她——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他冷硬的眉角,“这样不是很好,於单去了他钦慕已久的大汉,有张骞引路,他一定不会出意外,你也不用狠下心杀他——”
那只手上的凉意再度让伊稚斜心头的烦躁慢慢沉淀下来,他阴郁看着眼前纤弱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右手微微颤抖着,他知道那是兴奋的余波,只是,他到底没有伸出手——
“汉人有句话叫假戏真做,不论你当初疼爱於单的出发点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定然也是不忍他死的,这世上本就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也不必觉得亏欠了他,自此两不相干吧”。
两不相干,两不相干,两不相干……伊稚斜想起那个哭哭啼啼跟在自己身后的奶娃娃,那个一脸孺慕看着他的孩子,那个抱着华年高兴的直抹眼泪的少年,那个少年总是温柔而优雅的,他从小就看不起他那般绵绵软软的性子,却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温柔优雅,直到那一天他凌空一箭直指他的面门,他惊讶下竟不知躲避,不是司南推了他一把,他此刻已是埋骨草原,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这个从小绵软的侄子也是草原的男儿,是腾格里的子民,也是弓马娴熟,盛怒下的一箭也可以取走他这个草原第一勇士的命……
伊稚斜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这个侄子的命,可那一刻他却是真真切切是想要他的命。报应,伊稚斜不无自嘲的想,是报应。他抢走了自己侄子的大单于之位,便从此背负着心头的债。他杀人无数,手上的血让他的心一天比一天冷硬残忍,他不知道自己会脆弱的承受不起他鄙薄失望的眼神,正如他永远无法下手杀眼前翩然而去的少女,报应,是腾格里降给他的惩罚……
一滴眼泪啪地打在青绿的牧草上,压弯了草叶,又坠落草地。消失无踪,无人看见,连眼泪主人也茫然不觉,怔怔看着那翩然而去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如果真的有报应,她也会如他那个温柔优雅的侄子一去不返吧——模模糊糊的念头闪过,惊的年轻的大单于一个激灵,不自觉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司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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