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多少清楚她外柔内倔的性子,一把将她扯了起来:“你不用装糊涂。最近几次,我到侯府里来,都被你拦驾。你分明是不愿意我见温如玉。”
温如兰的笑容变得坚硬,她轻轻动了动被安荣抓痛的胳膊,勉强道:“公主请听小女一言。小女对公主绝无任何不敬之意。更不敢欺哄,只是侯府势单力微,人丁寥落,行动上,未免保守了些。”
她抬起头来诚恳的看着好好:“公主,您可知中间那一年多,您不见如玉,如玉遭遇了什么?在学堂里,那些原本尊重他跟他好的孩子,就渐渐翻了脸,开始轻视他欺侮他。就好比一只被额外关照的羊羔儿,被牧羊人抛弃后,其他的羊就会排斥它。我不愿意他太过依赖公主的恩宠。”
她缓缓伸出手来,捉住公主的衣襟:“公主固然是一片好心,但池塘里的鱼就是池塘里的鱼,您平白给了它江河的水,那只是给了他不该有的奢望。公主,您知道什么叫庶出吗?我瞧得出来,你欣赏如玉,但在我看来,那就跟欣赏花儿,雀儿没有差别。但人毕竟不是花鸟。他的容色,害了他。”
往日里温如兰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没这么多顾虑。看公主跟弟弟亲狎,她就觉得小孩子玩玩罢了,但如今公主已到婚嫁年龄,却还对温如玉言行暧昧,这却教她觉得惶恐。说白了,她怕公主“撩而不娶”最后自家弟弟平白受伤。
从年龄,到身份,都差的太多。难道你还真要把他当男宠豢养吗?温如兰不敢问出来。
好好却陷入了思索,她沉吟片刻:“你说我看小羊,跟看漂亮的花儿,鸟儿一样?”
温如兰不解她这一问,却还是忐忑着点了点头。
好好这又迷茫了。她刚确定了自己挺喜欢许廷颢,那看许廷颢是不是也跟漂亮有趣的宠物一样?
“臣女有错。还请您不要迁怒家父和家弟。”温如兰言语小心,好好便道:“放心,我不怪你。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惶恐。你倒是真心想着弟弟呢,虽然是庶弟。”
温如兰有点不好意思“我统共就俩弟弟,还管什么嫡庶。况且风哥儿现在还跑西北去了,就剩下玉哥儿在身边。我自然更关注些。”
好好随口感慨了句:小世子倒还挺有志向。毕竟侯府这么多年,安于平淡,忽然跳出来个建功立业的温如风,几乎可以算作异类。温如兰看起来更惊讶:“公主不知道吗?侯府在西北没有人脉,还是小王爷行的方便。王爷自己应该也去了啊。”
作为交易,她就负责跟公主阐明此中道理,让殿下绝了对温如玉的心思。公主虽然随心所欲,却忌讳给别人添麻烦。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侯府承受不来,自然就会停止了。许廷颢这么给她讲。现在看来,倒也没差。
好好大吃一惊,当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王爷去了西北?”
一个爹还没找到,另一个爹还丢了?
又一声不吭的跑了,告诉我会肉疼吗?好好怒了。再顾不上什么温如玉,当即跑去北靖王府,要是消息属实,她就去西北,把他捉回来。
北靖王府最近气氛很不错,新封的赵伯爷要娶他们的大姑娘了。因为勇毅侯府刚刚垮掉,为了冲晦气,愈发要把喜事办的热火朝天。好好很荣幸的见到了从驻地回来的许二爷,和被他带在身边的两位公子。
这个被老王妃从旁支抱养的当家,看起来敦厚严肃,还是当初好好记忆中的模样。两位公子都照着他的模子长,相比之下,随了赵夫人的许紫云简直花娇柳嫩。偌大王府终于多了人气,老王妃看起来很开心,好好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太阳底下,看着许紫云和几个丫鬟踢毽子,脸上也笑嘻嘻的。
“阿六?过来。”老王妃笑滋滋的牵住她的手:“二爷刚从军营辖地回来,带了特色小金瓜,个头不大,却甜到齁。”
好好诚心道谢,她每次来,老王妃都会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拿给她。也难怪贤妃要说她“再拿人家东西,你就得把自己嫁过去了”。她走了一圈都没见许廷颢,心里凉了一半。因为除了上次生病,其他时候,自己一出现,许廷颢绝对第一时间跑出来找她。
“小王爷真的去西北了?”好好发问,心里多少有点难过。她不喜欢许廷颢的不告而别,好像把自己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什么时候去的?”
老王妃摸着她的手皮,唇角含笑:“上个月去的。其实去年秋天就拿了注意。因为不愿意错过太子府年末聚会,所以这会儿才去。”
“去年秋天?”好好更不开心,那岂不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但他偏偏不说。
老王妃轻轻笑道:“他好像喜欢一个女孩子,还跟那个女孩子表白了。但女孩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心大。她不答应也不拒绝。你要是小王爷,那该怎么办呢?”
呃……好好一时无语。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渣?
“他不会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跑到西北去的吧?”
“当然不是。北靖王府世代军功立身,小靖王早晚有这道卡。最多是时间提前了。”
对哦。好好板着指头算了算年龄。不过,不是我渣,是你先渣的。好好这么一想心里就平衡了许多。而且现在你又一语不发的跑了,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等我找到你,一定揍你一顿。
许廷颢并没有往太偏远的地方去,好好看地图找准了方向。也亏了从前世起,许廷颢就对她进行放养,独身赶路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不过在宣和帝和贤妃的叮嘱下,她还是带了个把侍从。比如身后那个背着包袱的零。
原本,好好打算把人留给贤妃。不过贤妃说,向来爱找事的容妃已经吃了亏,宫里现在又有太后在,不会出什么事。倒是她叫人不放心,还得派人跟着。因此,已经要退休了的零还被抓出来出公差。他应该会不大开心吧?好好看了眼零的脸色,然而跟往常一样,什么都没看出来。
当日,她从王府策马而归,跟贤妃告别,却不料大白天见到了暗卫零。她非常诧异,那一瞬间的惊悚不异于见鬼。因为平日里,好好不叫,他绝对不会出现。这忽然露头,倒叫她吓了一跳。
“殿下,我们今日恐怕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零的声调一如既往四平八稳。
“呃……你得了绝症吗?”好好双手捧心,表示我受到了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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