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娘听得陈柳氏骂得心烦,觉得自己再不起床,指不定这陈柳氏还会骂出什么更难听的来。所以,她翻身起床,穿戴完毕,一下子将门狠狠地拉开,拉得整个木架子都摇摇晃晃的。正在院子里骂陈秋霞的陈柳氏一下子愣住了。陈秋娘却站在屋檐下跟没事人一样,笑吟吟地对着陈柳氏喊:“奶奶,早上好。”
陈柳氏愣了一下,只冷哼了一声,继续在井台边洗铁油菜叶子。陈秋娘便去井台边打水洗漱,一边拉那轱辘,一边闲聊似的说:“奶奶,秋霞这孩子做事总是不机灵,你说两句是应该的。只不过什么狐媚子的话,奶奶骂了,让旁的人听去,还觉得我们家教不好。”
“你教训起我来了?”陈柳氏不悦地扫了陈秋娘一样。
陈秋娘压住心中的怒火,叹息一声说:“奶奶,从前我们祖孙俩说的那些贴心话,我想起都温暖。为了这个家再苦再累,我也觉得值得,有奶奶和弟弟妹妹在支持。如今,奶奶说这些话,秋娘真是——,真是心凉得很。”
“哼,你翅膀硬了,凉了你想走,就走呗。”陈柳氏丢了这么一句。
陈秋娘一时没说话。说实话不要这陈家这老老小小的拖油瓶,她出去混,不局限于柳村周围,肯定比现在混得好。但她狠不下心丢下这些眼巴巴指望着她的孩子们,亦舍不得陈柳氏晚景太过凄凉,因为陈全忠实在是靠不住的。她一走,这个家要不了多久就会离散,崩塌。
“奶奶,你又说气话了。你永远都是我的奶奶。我一直在尽力让我们一家人不必因生活困顿而离散,各奔东西。这好好的一个家,不能散。不然秋生秋霞,两个幼弟纵使运气好寻到个能养他们的人家,日子未必也好过。那前途却真真是毁了的。”陈秋娘肺腑之言,只想这老太太不要这么闹下去,闹得彼此都不愉快。
陈柳氏低头洗菜,良久不说话。陈秋娘洗漱完毕,觉得还是要将话说透了,若是陈柳氏还执迷不悟。她以后也就不怎么想去对她做啥努力了。所以,她又说:“奶奶,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心疼爹。可是,秋娘也是你的孙女,是你一手带到这么大的。我在意奶奶,想要奶奶过好日子。不仅如此,我还要秋生不做乡野村夫,过得体体面面;也想要秋霞嫁得风风光光,过得有滋有味;更想要两个幼弟身体康泰,有出息。奶奶啊,我们这个家要撑下去,秋娘才九岁,你才是主心骨,才是指路明灯啊。您怎么可以这样误会秋娘呢。再说,奶奶说哪里话,这是我的家,这里的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会离开呢。”
陈柳氏低头洗菜,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别光说好听话。”
陈秋娘反复咀嚼这一句,顿时明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别光说不离开,到时候又不管一家人了。她到这会儿反而有些明白陈柳氏这么骂骂咧咧的,其实就是害怕她会离开这个家,丢下他们。大概陈柳氏越发觉得陈秋娘说话做事越来越有章法,到哪里都不会饿死自己,反而会过得更好。而今陈全忠又双腿受伤,这个家越发会拖累了她。指不定哪天,她就一走了之。她若一走了之,家里的情况简直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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