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灰白长发披散下来,罩住大半个身子,也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五官,从他眼窝里射出的寒光令人莫名惊悸,四肢尤其与众不同,从手腕处、膝盖处齐齐断开,一望而知是后天人为,而且年月已久,断处显得光滑,不知是何恩怨情仇让他受此折磨。
他坐在一块木板,板底装着轱辘,一双残臂撑地,划船般带动着木板前行,发出咕噜啦咕噜啦的声音。周围的人纷纷避开,闪出一条路。
鹿晓白正好抡着大勺舀粥。别人多是拿着自家的锅碗瓢盆来装,而他什么也没有。别人都是手捧着碗站着,大勺一扣是一碗粥,而他却那么低,长柄大勺隔着长桌根本够不着。
她取来一只大碗,装满了端到粥棚边的一根大柱子下,让他坐那里慢慢吃。
他两只光秃秃的前臂捧起大碗,动作娴熟而又笨拙,像动物似的。不知他平时是怎么过的,竟能熬过这许多岁月。
生命原本很脆弱,脆弱又见顽强。如一颗种子,只要有土壤,也能从磐石底下发芽生长。一口粥不多,却能让生命得以延续。
头一天开棚时,鹿晓白便安排元颢先发表演说,大意为太后皇体恤民情,下传圣旨,达官贵人纷纷解囊,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太后和皇不会忘了老百姓,困难是暂时的,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
虽然有意把太后形象化为救苦救难观世音,但人们纷纷议论的,却是长乐王元子攸人傻心善,长乐王妃鹿晓白人美心美,是长乐王夫妇给大家带来了新的希望。重新燃起希望的人们主动分工,许多体力尚壮的人自觉集合到元颢指定的地点,准备翌日前往伊阙。李彧负责集愿意服兵役的壮丁。那些来捐赠的富人也顺便领走佣工,剩下不肯留下不想当兵的人,便发给米面与安家费,让他们回家乡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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