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与死并不一直是泾渭分明的。古语有云,置诸死地而后生,或许就是当下境遇最好的诠释。他脚下踩着的这条线,有时候被称为“安全线”,待在线的内侧就意味着“安全”,有时候又被称为“警戒线”,站到线的外侧就意味着“不安全”。而线的内侧与线的外侧,也并不一直是一成不变的。
邪恶巫师的心跳声还悬在他的头dǐng上方,仿佛阴沉沉的乌云。其余人的心跳声呢?声音空落落地落在看不见的转角之后,落在犹如薄纱的雾气里。他孤零零地待在站台上,独自一人,等待最后一班地下铁。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对死亡说道,“改天吧。”他对追寻死亡的自己说道,然后一步跨过了脚下的安全警戒线。
他走向自己的心跳,撞上了飞驰而来的列车。
哐当!钢铁碾过钢铁的激烈声响喷发着一束又一束的火星,碾过了与之格格不入的荒林。它是如此的肆无忌惮,好像张牙舞爪的妖精们只是一台巨型投影仪的产物。
巫师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就在一次心跳的间隙里,夜色被照得雪亮。他们从未见识过如此壮观的魔术,好像有谁拿走了蒙住整个世界的绒布。
“魔术师”往往指那些运用技巧与道具表演戏法的人,他们的演出令人叹为观止。可是,哪怕只是刚刚懂事的孩子们,也知道他们并不拥有真正的魔力。
然而,现在,这群真正拥有魔力的巫师们,恐怕和舞台之下的观众一样,被精彩的表演震慑住了,失魂落魄。
两列火车以相互倾斜的角度撞在了一起。它们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结局显而易见。它们两败俱伤。两列火车翻滚着,扭曲着,压倒了成片的妖精,宛如两条垂死挣扎的巨龙。
滕云深释放了真名的魔力。
劫后余生的妖精们大叫大嚷起来。它们的叫喊形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狂风,火烧火燎地扫过满地的支离破碎。
雷击法师摔倒在地。他还以为自己会一头栽进灼人的血泊里,大地却用干燥的落叶为他铺下了一张床。湿漉漉的红色褪去了,与两条钢铁长龙的残骸一样,无影无踪。干燥的质地是脆弱的,却也是真实的。空气中唯一的潮湿来自于夜晚的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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