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梦点点头,便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公子深见她硬是要疾步远走,便也无力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皱着眉。忽然觉得额角青筋一跳,心想不大好,约莫是幻焰要醒来,梦境崩塌的灵力也许会击垮整个司徒府。那一刻,他下意识地追着方才烬梦离去的方向跑去。
他疾驰的脚下生起的一阵,风把尘拂到了西厢。
西厢结界前,瑾誉执着公子深给他的符咒,也是几度踌躇,几度徘徊。终于在感受到西厢涌动的灵力愈发强劲以后,迈开了第一步。结界里的世界,原来比外头安静了许多。柔柔的日光洒在绵远的冬雪岭上,那一袭大红色披风的女子,正立在风雪之中练习术法。
雪花落在她的红唇上,她调皮地用软软的舌尖舔掉,却被冰冷冻得尖叫。然后,继续集中精神,闭眼念动口诀,努力地想要在自己空落的手中炼出一把剑来。然而寒风把她好不容易召唤而出的火苗再一次熄灭了,她颓然地摊手坐在雪地里。
瑾誉记得,这是他弱冠以后,第一次遇见她的情景。从前,他被天君拘在绮舞宫里,与她见面的机会甚少。虽然她也会常常溜出花神殿,他也会常常溜出绮舞宫,和她见面。但离上一次他们见面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久到瑾誉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入天宫,局促不安的小子。他的术法灵力已然达到了天君的期望,甚至超过了天君的期望,而他甚至已经开始监管天族的事务。这一次,他来冬雪岭,是为了除去雪魔。
而他只用了半日便精准地除去了雪魔以及其余孽。所以这个时刻,是他刚刚杀完魔,遇见幻焰的时候。瑾誉记得,他当时应该是想都没有想,就乐滋滋地跑过去,拍了一下幻焰的肩膀,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但现在,他是这样忆起着,便也是这样做了。
不过三千来岁的幻焰,还是个小姑娘的模样,见了瑾誉,便道,“你是谁啊?”神色颇为惊异,和瑾誉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当年的瑾誉曾经因为幻焰没有认出他而失落了许久,直到后来走到冰湖边,仔细地照了照自己的容颜,才发觉其实不怪幻焰,这些不曾相见的时日,他的确变化太大了,尤其是身形,挺拔而修长,不再是往日的矮冬瓜了。
瑾誉想了想,自己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便按着记忆里的一切,继续说道,“你竟然不记得我了?”
幻焰噘着小嘴,道,“我需要记得你么?你以为你是太子还是天君呢?”
“我的确是太子。”瑾誉说道。
幻焰闻言,捧腹笑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尖,道,“你是太子?你竟以为我不知道太子是个什么模样么?我在天宫和太子掐花摸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如此说来,那你与我说说太子是个什么模样?”瑾誉说道。
幻焰遂饶有兴趣地描述道,“太子么。”幻焰说着,蹲下身子,攒了些雪,很认真地堆了起来,她堆雪的速度令人叹为观止,不消片刻,一个又矮又胖的雪人就堆好了,然后指着这个雪人,对着瑾誉道,“差不多就是这样,还比这个雪人再胖一点,常常走两步要摔三步,跑也跑不动,老是被人欺负。跳也跳不高,却弹得比谁都高,说起来也就剩下这么个优点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瑾誉的英姿却并没有能够磨灭幻焰脑海里那个天族太子又矮又胖,跑不动的模样,连她疗伤做梦都要梦到瑾誉最不堪回首的那些时光。瑾誉的内心是崩溃的,但神色却是强颜欢笑的。
瑾誉指着幻焰才堆好的雪人,说道,“其实,小朋友小时候长成这个模样,不是挺好看的么?”
“如果说是微胖,那是可爱。可是胖到这个程度,五官挤在一起,还可以原谅他年纪善小,还没完全长开,将来还有机会翻盘。但是手脚短到都碰不到肚子,你还说可爱,可见你还是蛮有包容心的。”幻焰惊奇地说道。
瑾誉在心里垂手顿足了无数次,还是强撑着一抹和暖的笑容,道,“我听说他没去天族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模样挺清俊的一个孩子。而且他母亲一向很注意饮食搭配,他去了天族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病了一阵子。老天君心疼孙子,就不断地给他喂,所以就撑成这个模样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怎么好像对太子的事儿了如指掌。你难道是他的脑残粉?”幻焰警觉地问道,又思量了片刻,说,“又或者你视他为对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你特别了解了他的生活习性?”
瑾誉摇摇头,幻焰便摸着下巴,做了一副沉思的模样,道,“你既不是他的脑残粉,也不是以他为对手。却把他了解得如此透彻,那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嗯,我就是长大后的他。”瑾誉点头说道。
幻焰却冷笑,道,“骗谁阿!他如果能长成你这个模样,我还就嫁给他了,还非他不嫁了!”
“当真!”瑾誉欣然道。
幻焰偏着头,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却凝了个术法在手中。只是这个术法凝成的光球,光泽灰暗,球也不怎么圆,看着比较像不规则多边形。她自己都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变化出的术法,无奈地叹息一声,道,“可惜你不是他,看招!”
幻焰说着,把那个模棱两可的术法光球推了出去,光球并没有如幻焰所想,所向披靡地打在他的身上,然后再来一个漂亮的回旋,削去他几缕长发。然后,幻焰可以趾高气扬地站在风雪之中傲视着他,让他报上姓名出处。
然而,那个光球在还没触及他身上的之时,已经直接扑到在雪地里,连雪花都没有击碎几片,就湮灭了光泽。幻焰抬眸,望着满脸尴尬的他,道,“是我没打中你,你尴尬什么。再说了,这只是个失误,不信我们再打一次?”
瑾誉闻言,无奈地笑了,摇头道,“姑娘,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的确打不过我。”记忆里,这段对话说到这一处,就该换幻焰气急败坏了。但是这一回,瑾誉却不想惹幻焰生气,他跑出了记忆的范围,兀自添了一句说道,“其实,你也打不过太子那个矮冬瓜的吧?你知道的,他其实是故意让着你对吧?所以你也都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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