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的最后，是她眼泪温热的笑脸：
“小怪兽，你还是忘了我吧。”
*
齐陵昭猛然惊醒，他从噩梦中坐起身来，盯着窗外的风雨，突然大口大口的喘气起来。
“陛下？”
元清雅有些迷蒙的睁开眼睛，有些担忧的替他轻柔拍着脊背：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齐陵昭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但是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海里捞起来的一般，宛如归来的溺水之人，用那个破烂风箱般的肺部拼命的吸收着一切干净的空气。
齐陵昭的脑袋里现在充斥着的全都是那个金纱女子的笑脸。
有她提着裙摆在自己面前转圈的；有她戴着阿婆的干枯面具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的；有她在溪流中朝自己笑着掀起浪花的……
这种种往事一幕幕组合在一起，都化为了很多年前，他在帝姬庙前的长阶上苦苦等待了一夜。
在万千冷风当中，她在自己的眼睛上轻轻一点，有如露水清明而降，世界清朗。
他下意识的抬起了下颔，闭上双眼，等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漆黑……
然而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后，却倏然出现了一些光亮极为微弱的金色光点，有如万千虫蝶飞舞，这些细小的光点开始逐渐扩散开来，慢慢的勾勒出了一个纤细少女的身形。
她的气息是极为清淡的香火味儿，像是方才从一堆祭坛中钻出来的一样。
不着半分妆容，眉眼精致而又完美无瑕。没有华丽装束，仅在鬓角随意簪着一朵白玉钗，额角珠串轻坠，似是夜明珠与流苏长垂。
一身金纱长裙缥缈，颈子上坠着半串细小铃铛，秀美的少女赤着一双白皙娇嫩的玉足。
她就那么一边搔着后脑勺，一边有些郁闷的看着他。
只一眼，便是百年再难以忘怀的风景。
那一刻的心动、悸动，只有他的心中……还清晰的记得。
可是他却把她给忘记了。
不仅忘记了，还放任她一个人去做那么多冒险的事情。
“齐陵昭，今日我以神的名义，与你断缘！”
还真是一个狠心的女子啊。
断缘之后，他即使再拼命的想要记住和她的一切，想终究赛不过神仙的权利和力量。
可是……
帝琉笙还是小瞧了他。
他轮回了四世，也没能躲掉与她之间的缘分，也没能彻底的将她忘掉。
那么即使断了缘分，又能如何？
我说了会等你到有生之年，会等你活着回来。
即使我只陪伴了你四百年的时光，可你依然是我这短暂的生命中……所出现过的最为重要的人！
“陛下？”
元清雅看着齐陵昭脸上的表情，突然就觉得有些害怕了，因为她上次见过这种状态下的齐陵昭，是在十万里大山中找到被消除掉记忆时的他。
那个时候齐陵昭脸上积蓄的悲伤中带着茫然，可是现在……他给她的感觉，却分明变得不一样了。
元清雅倏然撑着胳膊往后愣怔倒退了几步，“陛下，你该不会是……想起来了？”
元清雅懵了。
她的身边还躺着她和他的孩子，小小的婴孩像极了他，睡在摇篮里还不会说话，却总是会对他父皇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元清雅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在这个时候记起了三姐，会不会就抛下她们母子，去找他此生真正所爱的那个人……
齐陵昭没有点头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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