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神色和蔼的男子是她友人之父,可望着他头顶戴着的乌纱帽,谢宁却不会忘记他的另一重身份。若是她真能考过女官试,进入兵部任职,那这位萧大人可就是她日后的上司了。
于公于私,她都不该拒绝对方主动抛出的邀约才是。谢宁心思转过,便朝着对方点了点头,出言回应道:“萧大人亲自相邀,谢宁自然不会拒绝。只是近日的确是太过忙乱,无暇分身,还请大人见谅。府上若要宴请,还请安排在三日之后,谢宁必会前往。”
“姑娘果然是快人快语,好,”萧尚书微微颔首,满意地看她一眼,随即出声道:“待定下宴请之日,老夫定亲自派人送上请柬。”
“有劳大人了。”
对待日后上峰的态度自然要恭敬,眼见萧尚书没有离去之意,谢宁自然也不会傻到一言不发,随口找了些军旅之事,便和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知不觉,便迎来了从燕地归来的剿匪之军。
“来了。”
城楼之下人声鼎沸,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站在最前头的秦峰,谢宁抬头看去,果然从目之所及处望见了行列整齐的队伍。
外出行军,伤亡难免,可能够得胜归来,便已然是一桩喜事。一时之间,谢宁倒也顾不得维护什么身为女子的矜持,如海潮般涌来的兴奋冲昏了头脑,令她失态地冲到了靠近城门外的围墙处,向着越行越近的将士们看去。
“小心。”
清朗的男声从身旁传来。快要被汹涌的叫喊淹没,若非是秦峰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身侧,谢宁还真以为自己方才不过是幻听。
绣有暗纹的玄色宽袖随之虚挡在身前,心知对方是出于相护之意,谢宁便一时哭笑不得地扭头道:“子岳兄快将手放下吧,这墙砌得已经很高了,何况我又有功夫在身。倒是你,臂上的伤还没好全,又跑来逞什么能,也不当心半夏回头埋怨。”
“呵。”秦峰轻笑一声。却没顺着谢宁的意思将手收回,而是固执道:“此地毕竟是高处,你且后退一步吧。”
众目睽睽之下,谢宁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得向后退了一小步。站到对方身旁。对他挑眉道:“各退一步,该你了。”
秦峰微微一笑,并未回应谢宁这刻意的挑衅。缓缓地将手收了回来。
他这动作极慢,谢宁见状,不由皱眉道:“该不会是方才用力过猛,牵动到伤口了吧疼不疼”
秦峰却只摇了摇头,以两字回应,“无事。”
无事信他才有鬼。谢宁神色狐疑地侧头看去,果然发觉对方已在不知不觉间地将有伤的右臂负在了身后,便道:“等会下了城楼,我陪你去找家医馆看看吧。”
留意到谢宁的目光所在,秦峰便无奈一笑,抬起右手灵活地做了几个动作,以一种令人信服的语气道:“我手上的伤已然好全了,你不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半夏的医术吗”
“也是,”谢宁只思索了片刻,便赞同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耳旁却又传来秦峰的声音“不过眼下风倒是有些大,我到后面暂坐片刻。你自己注意一些。”
“可是大伙马上就要来了呀”谢宁很是不解地向他看去。
旁人也就算了,这样的场合,秦峰怎么可以落到后面去呢难道是怕这风头出得太大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谢宁此时倒是也有了到后头暂避的心思。倒不是她抹不开脸面,只是这城楼之上只有她一人是女子,饶是她今日可以装扮,穿胡服、梳高髻,只怕也难以掩饰住她的女子身份了。
不同于半月前的雌雄莫辩,经由秦嬷嬷相助,而今的谢宁已远非吴下阿蒙了,何况今日众人瞩目,谢宁的面颊若是再似以往般用煤灰涂黑,定然也会招人议论。
她也想让日夜相处的弟兄们知道他们的教头究竟是何人,只是仓促之间,难免担忧他们会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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