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晚膳,拾缀一番,两兄弟默契上床。均心有所思,两人有一搭无一搭闲侃,“义弟,恕为兄直言,你的行为的确有些鲁莽,不假思索直接拒绝托雷殿下,想过后果吗?也不瞒你,大汗对你一直不放心,为兄此番奉诏宣旨,一来奉令监控你的动向,二则暗查通事官失踪之事。你走之后,金国降兵中部分将领对你颇有微词,有人告发你私自拉拢兵将,排除异己,擅自诛杀乃蛮重骑兵副将,或许在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
处变不惊,周文龙沉声辩驳,“何来不可告人之说?小弟自认坦坦荡荡,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于奸细,诛杀并不为过。群狼虎视眈眈,随时会出现不测,排除异己也属正常。兄长有所不知,兵将中对小弟恨之入骨者不在少数,此前多次遭遇暗杀,幸蒙长生天庇佑,方化险为夷……”
闭眼斟酌一番,“兄长如若不信,明早一问便知,此番出击,也曾出现如此变故。小弟坦荡对人,却换来这般结局,实在寒心。但也不想追究,只因不忍目睹麾下将士身首异处。如果只为报仇,小弟不怕,明枪暗箭都行,只要不在最关键的时候落井下石,都可以原谅……”
兵源来之不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痛下杀手,隔离监控以观后效即可。对于乃蛮将领,只须平定西辽,死心塌地效力自己毋庸置疑,但降服金国兵将尚需时日。结拜兄长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他只会效命于铁木真和登上汗位的任何皇子,一旦被其查知真相,只怕立马翻脸相向?
耳畔响起父王的教诲,“万万不可对任何蒙古人交心——”沉住气的周文龙用笑声掩饰不安,“哈哈,兄长,我们在干啥?不像审讯,也不像闲谈,更不像坦荡君子之间的交流,旁敲侧击,虚实并举,难道兄长也不信任小弟?”
消息绝不会空穴来风,义弟年纪虽轻,但机敏非凡,以退为进,逼自己先出招,以便后发制人。试探毫无结果还碰了一鼻子灰,没有确凿证据,任谁也无招。尴尬一笑,怯薛军头领改变话题,“为兄只是担心,并非怀疑义弟的忠诚,否则也不会将机密相告。明早宣读过圣旨,为兄即刻离开浑八升,皇后在此,也不便带上你的两位嫂嫂。此事还须义弟亲自出马,看在为兄替你说媒的份上,能否帮兄弟一把?”
“这种小事何须兄长提醒,小弟自当效犬马之劳,不过,我只能送两位嫂嫂到轮台,余下的路程由耶律迪烈千户长率兵护送……”哑然失笑,周文龙打个哈哈,“但得等到皇后和王后离开浑八升,还须征得哲别千户长准许,至于理由,小弟早已想出……”卖个关子,“兄长身份如此显赫,大可对哲别千户长直言,实在不行,暗示一下也可?”
“为兄实在不敢,义弟,你可不能见死不救?”被迫服软,千户长一语双关,“民不告,官不究,请义弟约束麾下兵将,以免授人以柄。为兄自会在大汗面前为义弟美言,回蒙古后,我派得力亲信去一趟伊州。也请义弟妥善安排,千万别让他人察觉,尤其皇后……”
“明白,兄长自可安心离去,小弟累了,要不睡吧?”眼皮直往下耷拉,打一个夸张的哈欠,闭眼暗暗琢磨,年轻小将含含糊糊嘟囔,“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金屋藏娇却是为的哪一出?劳心费力,难道只为当初的千金一诺,我也不是‘季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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