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内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说不出的难受,却又甚感欣慰。一阙经年,今日复见,自是激动莫名,不能自已。我一把将他扶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跟我走。”
完颜成立时应道:“好。”他身子一动,当即又朝善信拜了下去,道:“师傅保重,徒儿这便去了。徒儿自被恩师救上山来,又蒙恩师收纳为徒,教习武艺,您的大恩大德,徒儿绝不敢忘!”
善信将手一指,怒道:“咄!释仇,你要知这么一去,可会闯出什么祸来?方小施主煞气逼人,性情乖张,徜若你真跟了他走,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完颜成叩头于地,只磕得砰砰作响,只片刻功夫,额头已是红肿一片,闻言答道:“恩师,非是徒儿不知好歹,但我与老大生死相交,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这数年来,徒儿勤练武艺,一心想的,便是为老大他们报仇。而今老大既然未死,兄弟之情,结交之义,徒儿更不敢舍弃!徒儿等的就是这一天。”他眼中含泪,接道,“徜若没有老大,徒儿至今仍只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小乞丐。只有老大从来不嫌弃我们,拿我们当亲生兄弟……那些日子,是我从来也没有过的。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将我们当过外人,有很多时候他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意让我们吃一点苦……”
完颜成很激动,我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虽然大伙儿并没在一块多少日子,可是在这个时代,我想我对他们的那份尊重和公平,才是他们最希望得到的。何况哥们儿最为护短,除了游闲在相识后不久留在了义宗之外,鲁路和完颜成、果篮子、倪歌对我都是特别依赖。或许,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在一起建立起来的感情会极为深厚,因为我清楚知道,就算我带着他们到了绝地,他们也不会像曾珂和雷小鱼一样轻而易举地出卖我。
善信道:“你要报仇,他要报仇,日后自然也有别人来找你们报仇,这当中恩怨纠缠,解之不清,你可知里面要掺杂多少人命?方小施主,徜若我拒不让他下山,你待如何?”
我一怔,闭口不言。瞧善信是真心疼完颜成这个徒弟,哥们儿又怎能与其动手?不过山是一定要下的,和尚可不是一份有前途的职业。除了释永信那个无奈又入世的方丈,谁还敢想将少林寺上市来着?
一直在打坐的善定大师突然睁开眼来,轻声道:“释仇尘缘未了,师弟,你我亦是强求不得。释仇,你过来!”
完颜成跪行而至,向善定不住叩头。善定抚其头顶,陡然在完颜成头上狠狠拍了一掌,却未蕴含丝毫内力,跟着说道:“释仇,你若下了山,便再也不能用我少林法号。其后你做何事,亦与少林无关。但要记得,杀生太多,有违天和。你与方施主缘源非浅,徜能化解其一丝暴戾之气,亦算是功德无量。”
完颜成道:“是,弟子牢记!”
善定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递了给他,点头道:“吾有《金刚伏魔真经》一本,规劝人性向善,被动除烦恶,你日后要细心研读,记得了么?”
完颜成用力点头。善定摆了摆手,道:“如此便去罢,天色已晚,你与方小施主良久不见,定然还要许多话要说。”
完颜成向他和善信又叩了几个头,方才站起随同我们三人离开。行至天王殿,见一青袍老僧正自低头扫地,我心中一动,尚未有何动作,已见那老僧右臂挟了扫帚,冲我双手合什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龙小牙与完颜成、左采蓝不禁微觉奇怪,但我却感到一股无形无质的剑气直击胸口。当下不慌不忙退后一步,中冲、少冲、两剑刺出,登时将来击剑气化解于无形。那老僧一个踉跄,旋即面如金纸。低声道:“施主好厉害的内力!”
我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言罢,不再与其多谈,与三人飘然而去。走出十数丈,只听那老僧自言自语道:“天狼亮盖紫薇,月异星邪,天下有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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