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海离正在交兵的前线不足百步,不时有苏合人的流矢飞来。他毫不理会,纵马来回奔驰,给手下鼓劲:
“弟兄们,你们面前都是些手脚冻烂的伤号!难道你们连伤号都收拾不了!进攻!进攻!进攻!突破他们才有活下去的指望!脚下不要停!弓箭手跟上,先射官后射兵!注意和其他伍的距离,不要拉太开!”
伏兵队的万夫长手指已经发黑坏死,全凭着一腔勇悍在拚死作战。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夏军发了疯。砍死一人,立刻会有两人补上。夏军的伤亡仍然大于己方,可自己这边死一个就少一个,夏军就算把前锋都拼光了,撤下来的部队也会源源不绝顶上。前进不得的苏合军再次落入了消耗战的尴尬境地。
万夫长猛然看见燕山部的狼幡动了!可汗出事了?!他本就不愿被辽东可汗当作弃子,此时来不及细想,大声嚎叫着收拢部下,绕过敌人向大营奔去。
谁也不曾想,伏兵队的后撤竟引发了令人惊愕的连锁反应。
晋王不敢相信亲眼所见的事实——凭空得了一条生路的夏军转眼间从不怕死的勇士变成了逃跑冠军。打开缺口的消息刚传出,不知谁喊了声“大家快跑啊!”,还在交战的十多万人马立时掉转头,没命地奔逃。许多夏兵嫌武器盔甲妨碍了行动,竟一路跑一路扔,巴不得轻装上阵再多长几条腿。付出巨大代价才打开缺口的三支禁军还没来得及展开守住两翼,就被乱兵彻底冲散。跟着逃跑的尚能活命,无数拼命想维持纪律的官兵被推倒踩死——这些勇士没有死于敌人的刀刃,却因为一场本不该发生的灾难,在最后的时刻倒下了。
胡四海的战马中了一支流箭,身子一歪,把他狠狠甩在地下。胡四海双手护头滚了几圈,好不容易站起,眼前竟是无数迎面冲来的夏兵,把他撞得立足不稳。回头一看,自己伤亡过半的一个军早陷入乱兵中没了影。不远处有个军官刚竖起一面赤鹄军旗收拢残部,还没集合几个人,居然被一群嫌他们挡路的逃兵砍倒。胡四海看着那面让苏合人退避三舍的军旗倒在自己人的脚下,被千万只靴子践踏,呆了。
回过神来,他红着眼,一把揪住身边的人,见是个校尉,喝问:“你官长是谁!为何不聚拢部属!临阵脱逃,按律当斩!”
那校尉白了他一眼:“官长?官长第一个跑了。不跑,等死啊?不趁早跑远点,等他们四条腿的赶上来还有命么?”一甩手,推开胡四海继续没命地向南跑去。
胡四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突围三军将士被踩踏至死的惨叫响彻耳边。他将刀一横,便往颈中抹去。
恍惚中,似是有人夺了刀,将他拉到马背上。但此时的胡四海如行尸走肉,不说,不动,只有眼泪还在不停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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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无组织溃退重创的不仅是突围部队。殿后的赤罴军尚在苦战,一转眼竟和主力脱离了,成为重重包围中的孤军。身边的弟兄一个个染红了雪地,统领刘志彤咬碎钢牙,和血吐在地上。他的坐骑已换了三次。就在刚才,赤罴军的最后一匹战马悲嘶一声,倒下了。他这个正四品的骠骑将军和普通士兵一样挥着把长刀在第一线厮杀。他们没有后方了,任何人所在的位置都是生与死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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