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道“孙权”在下邳一战中初露头角,至今都独领一军,如今六郡之地就在眼前,只要心里那一点“宏图祈望”被人点明,就不可能不想一争。而如此一来,江东六郡之中就必然会分为两派,内斗不休,由他从中取利。
但他万想不到李睦这个“孙权”一来就明明白白掐断了他的打算。
见刘备脸色变幻,李睦冷笑一声:“我兄基业,绝不至后继无人,更不敢劳动玄德公费心决断,刻意垂询!我叔侄二人皆有父兄之勇烈在前,我今日既以寻常将士守服,便断不会行那手足相争之事,也绝不会有萧蔷之祸。”
她慢悠悠地一字一顿,给帐中那些尚不清明刘备来意的将士留足了时间思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备言辞隐晦,而她却这一层隐晦一把撕个干净。
刘备要利用周瑜挑起孙权的嫉恨之心,已经不是头一遭了。当时在下邳时她还能将阵前之言当做一个笑话来看,一句疏不间亲,不以为意。而此时故技重施,却是要直接利用周瑜挑唆江东内乱,若真被他得逞,周瑜岂不是又要背千古骂名?
李睦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周瑜再有不是,也轮不到他刘备来算计!
自李睦进帐起,周瑜的目光就始终在她身上,一刻未离。只是除了初时随众人一同躬身为礼之外,就一直负手而立,看似面无表情,也一言不发,实则震惊到了极点,也紧张到了极点。
李睦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还是明明白白以孙权的身份,话里话外,竟是要以孙权的立场支持孙绍子承父业……这不正是他是思绪混乱,不及细思的荒唐之念么?
他几乎不敢相信,李睦真会依他所言……
他心如鼓槌,怔怔地望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眉宇之间倦色未褪,脸色还有些苍白,而却腰背挺得笔直,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忽然眼眶有些发涩。
心绪难平,竟有些感激刘备突然来这么一趟,而看着李睦盯着刘备的眸子里隐隐透出的杀机,他的嘴角又下意识扬起了一道不为外人察觉的弧度。
然而就在张飞环眼圆瞪,准备替刘备挡一挡这被人当场揭穿的尴尬时,帐外突然传来一人怒喝:“周瑜小儿,竟敢乱我主之基业!”
声音洪亮,气势汹汹,若放到阵前对吼,怕是不见得会逊于张飞。
张飞一句话卡在喉间,周瑜脸色猛地一变,皱了眉,立刻向前走了两步,将李睦连同孙绍一起挡在身后。
听那喝声,再见周瑜的反应,李睦隐约猜到外面来了什么人,一颗心猛地提起来,牵着孙绍的手不觉紧了紧,引得小家伙抬了通红的眼睛朝她看。
帐门外两名骁将大步进来,其中一人指着周瑜就骂,还是方才那把上了年纪的怒喝声音,中气十足:“负义的小儿,主公以诚待你,你竟以人假冒主公之弟,妄图□□,乱我江东基业!”
“程老将军!”周瑜背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随即又慢慢松开。朝来人拱手,却是腰背笔挺,挡着李睦半步不让,只向身侧刘备的方向一引,“此为汉皇叔左将军刘玄德,特携弟来祭吊伯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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