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孩子,李睦不信能被孙权一声给吼懵了。
可现在被她搂在怀里的孩子,身体又软又小,蜷着背缩着头,还在不停地发抖,几乎是瘫倒在她怀里根本站不起来,只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叫“二叔”,攥住她裤腿的手现在又紧紧拽住她的衣襟襟口,用力用得手背上的小窝都泛出一层青白色来。
平时除了连拐带骗得哄他喊她“二叔”,李睦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孩子。方才那种局面,若说心中不慌是不可能的,当着孙权的面冒认孙权,就像是面试吹牛时被人当场拆穿,李睦其实已经慌到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抱起孙绍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反应,甚至都没有想到她未必能抱得动一个六岁的孩子,现在被孙绍扯住衣襟,小家伙在她怀里抖成一团,她这才发觉自己指尖发凉,也不受控制地跟着一起微微发抖。
心跳得飞快,肋下臂上的神经因为方才用力过猛而突突抽搐,李睦和孙绍靠在一起,一面努力定下心神,一面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他叫一声“二叔”,她就应一句“阿绍不怕”。干脆不去看程普,也不看孙权,只要孙绍叫她“二叔”,那这帐中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指她为假。纵然亲眼见到孙策认她为弟时的诸将俱不在前,有孙绍这声“二叔”,今日这关她就算过去了。
而孙权……也彻底完了。
就这样一人一句,一连说了十来遍,小家伙才又慢慢自己站稳,反手抹一把脸,呜呜咽咽跟着李睦说一句“阿绍不怕”,但一个“怕”字话音未落,眼泪就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李睦抬头看了看周瑜,却正好对上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孙绍身上,见李睦看过来,目光轻轻一闪,几不可见地朝她点一点头,随即放脱了孙权,又朝刘备拱手:“阿绍年幼失怙,又整日为父守灵,失礼之处,还请使君见谅。”
周瑜一松手,自有凌操手脚麻利地将孙权拖到后面。挣扎叫骂之声很快就平息下来,也不知道是直接打晕了,还是绑了。
看了这一场一波三折的戏码,刘备一时也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此行原是打算借孙策之死在年轻的孙权和年幼的孙绍之间种下一丝不谐,不想竟目睹了真假孙权之争。只不过这场戏码在他眼里毫无疑问是江东的权位之争,是有人对李睦掌权的不满,更说明了孙策虽然势不可挡地打下江东六郡,兵锋凌厉,但其根基却实在太浅,而李睦的威望又不及甚多,这才会在孙策刚死,尸骨未寒的时候,遇到这种荒唐至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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