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柔和的声音,一句话说到最后,却尾音发颤。好像真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儿子,激动得难以自已。
李睦愣了一愣,慢慢抬头,只见吴太夫人梳了高髻,腰背笔挺,脸上略施薄粉,却掩不住微肿的眼眶,和眼底的憔悴之色。她把唇抿了又抿,直抿得唇上泛出白来,血色全无,仍止不住唇角轻颤,胸膛不住地起伏。
中年丧子,哀莫过于此。
李睦自穿越以来,便尽量不再去想前世。有的人是她宁可再也想不起来,而有的人却是思之无用,不敢去想。
而如今,吴太夫人的手掌温凉柔软,全不像她的母亲一生辛劳,一双手里十指生茧,一到季节交替就反复蜕皮开裂,吴太夫人的发层很薄,紧紧地贴着头皮,方挽起发髻,全不像她母亲一头厚重浓密的黑发,非要剪了才觉得利落松快……
两人相隔了一千八百年时空,又全无相似之处,但对着吴太夫人的眉眼,李睦赫然就想起了她的母亲,此时想必也是如此伤心欲绝地思念她。
不觉眼前一片模糊。
赶紧低下头,连连眨眼,挣开手一撩衣袍,曲了双膝,双手按地,伏地深深叩下一礼。
“儿不孝,累母亲挂怀……”
标标准准的至亲拜礼,以孙权的身份拜吴太夫人,以李睦的身份拜此生再也见不到了的母亲。拜的是谁,哭得又是谁,何人为儿,又称何人为母,李睦心里难过至极,原来一直压在心里的难过好像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恨不得立刻就伏地痛哭一场。
按在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骨节指尖都泛出白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难过也一同紧紧按住。借这一拜,额头触地,眼中的湿意沿着额角倒流入发际,再挺直腰时,就不见了痕迹。
“我儿……平安就好……”吴太夫人显然没想到明知不是血脉至亲的情况下,她还能做足了礼数,不等她再拜,就赶忙将她扶起来,一句“我儿”,说得心酸不已,眼眶发酸,眼见着就要失态,只能长长呼一口气,再重复一遍,“平安就好!”
其实,早在李睦在下邳的所为传至吴郡时,吴太夫人就已然觉察出问题来。
知子莫若母,孙权能不能用守城弩射出四百步射程她或许不知道,但她这个儿子却绝不会有绑了人堵城门这等不惜鱼死网破的魄力。
只是她原以为那是周瑜授意,故意布下的疑兵之策,却不想做下此事的竟是个女子,更想不到她那个文采武艺都不出众的儿子原来不是没有魄力,只是这魄力都用在了看不到的地方。
她不是只知后宅之事的寡闻妇人。
孙坚在世之时,进退胜败,统兵御将,都从不瞒她。而孙坚死后,也是她将传国玉玺取出来交给孙策,要他投入袁术麾下,设法将被孙贲带走的孙氏旧将都收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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