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权却不解,既是如此情义,纵然白马将军倒行逆施,罪不可恕,实在该死,刘备身为汉皇叔左将军,又素有名望,若能得他殿前一言,或发明诏于袁绍,或发兵救援,至少也能保全其家中妻子儿女,少说也能为公孙一氏留下一线血脉。可为何仁德慈和的玄德公竟袖手旁观,眼看昔日好友举族遭诛也无半点相救之意。就算朝中尽为曹操把持,哪怕他向袁绍求一求情,在这不慈不义,赶尽杀绝的恶名之下,袁绍全胜之局,未必就不会抬一抬手,为他留下一息血脉。”
不慈不义,用袁绍为例,却明明白白说的就是刘备。
赵云不是没看出李睦的招揽示好之意,也想好了若李睦提及此事,他该如何回答,却全没想到她竟一句不说江东,反将刘备推了出来。
明知她故意要打消他投效刘备之心,偏偏他心里清楚李睦所言,字字句句,俱是事实。
公孙瓒早年确实极重义气,但近年来却沉迷于女/色,战意消蚀,不负昔日雄姿英才。他感其知遇之恩,不欲思其不端,言其必败,但公孙瓒之败,却也早在他意料之中。
只不过,他从来没想到过,公孙瓒在外还能有刘备这一支救兵!一时语塞,赵云盯着李睦,面色凛然。
李睦仍自微笑,全无半点背后妄议人非的羞惭之色。既然赵云看中的是刘备的仁德,那她就撕下这层皮来让他看看清楚。
哭几声百姓就算仁德了么?那她也哭好了,立即就哭给他看!
“公欲要云为江东效命?”沉默了片刻,赵云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声音有些干涩微颤,显然心中情绪起伏,一时难定,言辞间却仍不失礼数,“云乃白马将军麾下旧将,今日易京城破之时,我距幽州岂止千里之遥,公就不怕他日你身陷重围之时,我也在远处未归么?”
李睦定定地看他许久,见他始终一脸认真,既没有心中敬慕之人被抹黑的怒气,也不见故意试探之意,不由哈哈大笑:“好一个赵子龙!”
赵云不语。
李睦眉梢一扬:“子龙可曾婚配?”
赵云不备她的话锋又突然从刘备公孙瓒跳至于此,直觉地摇头,而转念又以为李睦要用联姻许婚的手段,便沉了脸色,再加一句:“云尚有兄孝在身。”
李睦却根本不管他想到哪里去了:“既然不曾婚配,那就不可能生子了。”
赵云目光一凛,隐约猜到她所指何意。
“若他日我被人兵临城下,你能拼死怀护我一线血脉杀出重围,就算跑到天边去,我谢你还来不及,为何要怕?”
李睦声音朗朗,眉眼带笑。原来不知道赵云是公孙瓒旧部,她差点还以为提前上演了长坂坡救阿斗的戏码,然而既然知道了,那么那个婴儿究竟从何而来,也就不难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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